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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三不四的东西照亮了多少角落
数一数二的东西摆不上桌面。戏剧铿锵
报纸凶猛。偌干绝对正确的人相互排斥,共享冷酷的讽刺
你在石柱上雕刻着青春幻影,他举着恍忽迷离的竹叶笤帚一遍遍拂拭
时光的蛛网,而我再一次写下让动植物们皆大欢喜的春天诗篇
实际上整个春天写诗的人语义模糊,痛苦不堪,由于她始终在兜圈子
由于她几乎全盘西化并且把他带到了桃林环抱的星期天的阴影中
我紧锁眉头,我的痛苦像螺丝拧得太紧的云朵终于拧坏了丝扣
在目前的公众舆论下,意志与爱也不过只是一件不能御寒的薄纱衣
为什么他们认识真理却走上歧途?为什么他们夸夸其谈又临阵脱逃
从历史出发,有人在云雾的内在结构中回到清华园,从现实出发
有人在清华园的沙滩上建立起坚不可摧的迷魂阵,此乃诗歌之要义
这浪漫的春天诗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些粗线条,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诗歌毕竟不同于小说,看到了面包就必然回想面包制成的全过程
诗歌乃一步到位的陌生人,他指出:天堂只不过是地狱的倒影
周遭是众声喧哗,远方是神明宁静
大海说的话还是可信的,深渊的发言更权威。你身上的陌生人
站得高看得远——再低?低不过牢狱;再高?高不过
将牢底坐穿的人;再远?远不过心灵和遗志。昨夜听到关键词
一个瞎子在瞎说:打开天灵盖的方法和打开罐头盖的方法
是一样的。孩子,别太聪明,该干一干蠢事了
(于是遵从瞎子的教导,我又开始了生活,我又开始了写诗
不是像他们那样而是这样这样就这样:从天使身上挖掘出兽性)
就这样?难道真的存在不需要过程与细节的诗篇?就像有人从自杀者身边
拿掉了所有东西?桃花提出了桃花的问题。在杂乱无章的山河中
桃花把桃花的精神寄托在梨树上。昨夜听到关键词
一个瞎子在瞎说:干掉它!梨花是我们的人吗?问题
出在鸡犬不宁的俱乐部:为什么老鹰飞得越低其威望就越高
有些话不可能是瞎子说的,比如:光线光线啊光线
一个美人的长发在纷纷脱落;比如:清华园的崇山峻岭和清华园的
潮起潮落。有些话不可能是石头说的,也不是风
也不是她嘴唇茸毛上的露水和鬓发上的雪粒说的
时间会把爱带离每一个人布满鸟屎的孤岛尤其是你
你在黄昏中挥手告别是因为那座城堡内的恐慌气氛还远远不够
有些话不可能是船帆说的,也不可能是美人鱼或王八蛋说的
也不是她的云朵和你的夕阳说的,也不是我的深渊
诸位可以怀疑:怀疑我和大海挖掉了科学馆与伦理大厦的墙脚
什么是科学?答:科学;什么是伦理?答:伦理
如果前者的答案是死亡,你就是想挨耳光;如果后者的答案是守株待兔
或鸡犬升天,你将得满分,你将得到鸡犬们的鲜花和掌声
(遵从瞎子的教导,我找到两者同一的答案:诗歌。但不是像他们那样
而是这样这样就这样:从梦想深处挖掘出现实)
这不现实——诸位可以怀疑:怀疑我和大海分文不值
你也可以提问:问我为什么活着?我不告诉你;问我为什么
又要向死亡学习?我不告诉你;你还可以再问,我不告诉你。我已经
告诉你:诗歌,只是诗歌,因为在诗歌中不存在上述的任何问题
问题只有一个:不三不四的东西照亮了多少校园
也有例外,那就是清华园:我的喜怒哀乐的集散地
我的辨出是非的大地和自言自语的圣地。对我而言
对清华园的魑魅魍魉而言,要在清华园之外生活对任何人而言
是不可能的。清华园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吸尽了这个世界的所有水份
清华园就像一张大网将这个世界的青春一网打尽然后又一一献出
一一埋葬又在复活的火焰中卷土重来。重复:卷土重来;再重复:卷土重来
清华园的崇山峻岭中云雾缭绕像历史人物卷土重来。在风里雨里
走在老路上,坚持老观念,又开始老调重弹,歌唱我们的老青春
你瞧,张三回来了;你瞧,李四回来了;王五又朗诵了《灵魂总动员》
你瞧,我的诗歌中不只是主观的川瑾炎娃李丫小瑜和波波
而是完全客观的清华诗社的屈原、李白、杜甫和陆游
史无前例,你中有我,彼此彼此,诗到中年,古今中外主客观
而在清华园深处:主客观就是生死观。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瞧,你又来了
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吗?你想否定清华园吗?你要阻止此诗的抒写、改写、重写
和网络上传播吗?你是谁?你是唐诗宋词吗?你是平仄平仄平平仄吗?你是抑扬格
和亚历山大体吗?你是正统主流钦定的不可动摇的吗?你是但丁的
转世灵童吗?你不就是那个只在灰烬中与上帝平起平坐的人吗?你不就是你吗
你还问我是谁?我不告诉你。我还在问你呢——为什么陌生人身上有一个更为陌生的人
忧伤的音乐又响起来,你看到的瓶瓶罐罐
你看到的高楼大厦,无不弥漫着忧伤的旋律
许多次谈话都在戏言中结束了,月光下他走出那个宛若养蜂场的客厅
已经忘记使用过的小银匙、鱼子酱、鲱鱼和盛着面包切片的青瓷盘
如果诗歌真能够降妖伏魔,自己的祖国何至于如此乏味
一切都太漫长了——非清华人的清华化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在外交部的孤岛上,看着他没了往日的激情,我真看不下去
浪花翻涌我是在替谁抒情?谁能来替我坐牢?二十四小时都排得满满
你梦见了能干的我——干掉它!我已经在你神秘的计划中干得发了疯
沧海桑田,一个替一个,谁能来替我发疯?谁梦见了那个梦见我的人
不可见的飞翔说的是猩红色绒布后面的林中鸟
可见的是蝉时雨,清华园满园的石头像拒绝吹奏的乐器
半隐半现的烈火金刚在电梯的倾盆大雨中上升。我们的张三
以张三思想武装了张三自己;我们的李四以李四主义
登上了讲坛。铲除封建,铲除读者与听众的阶级局限与历史局限
铲除任何相反运动的运动,不再为过去的崇高岁月而羞耻
满园师生恋,科技更尖端,啊穿越千山万水我要死在你怀抱
有些话不可能是凤凰说的,也不是麒麟说的,也不是黄龙与白马
你在荨麻丛中揪出玫瑰,你在石头深处采访夜莺
有些话不可能是瞎子说的,比如:到处都是海呀,清华园上空
鸥鸟翻飞;比如:我有责任像李白那样狂傲,像莎士比亚
那样自恋;我有责任把月光下平静的海面当作自己的表情
有些话呀笨笨的:从石头中发出痛的信息,玫瑰宛若熄灭的灯盏
有些话永不能写下:石头与玫瑰,这二者究竟是谁向她诉说爱情
女生们斗殴之后,举起了巴门尼德的酒杯,喝下的却是苏格拉底的酒
时光磨损了大礼堂的石阶,在图书馆深处,朝如青丝暮成雪
书一册册打开,但你不可能在校园里看到扫烟囱的人和骑木马的人
有些话不可能是照片内的老地毯说的,也不是爱奥尼石柱,也不是春风春雨
也不是她的杨柳:春风春雨吹拂着她那苍白忧郁的脸
也不是她的日记:春风春雨中她想起了你关于春风春雨的诗句
春风呀春雨,飘飘呀那个飘飘——在清华园深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三月四月,张三李四不能持续地激发我的想象,王五也不能
她日月可鉴的来胧去脉,令我沉醉的是她露水中的小小永恒
在这首诗里,我要说的是她的敞亮,她的封闭与开放
有些话是灰烬向我转述:她是飘飘姑娘,《飘》的作者就是飘本人
但《唐吉诃德》的作者却不是唐吉诃德而是塞万提斯的阴影
她是个没有阴影的人,整个清华园灯光闪耀的门窗集于她一身
她同时进入清华园的八个大门,她同时在世界的每一个房间拨打电话
从任何一个角度她向我打开这个世界的任何一扇门窗
从黄昏飞来的鸟群洒下各种方言俚语讲出:她的敞亮
她体内的桂花、雪兔和勤勉的纸斧,她的如花似玉的计算机
整个海淀区流光溢彩的道路集于她一身:罗马已不在罗马
她就是罗马的化身,她无处不在,她就是我们苦苦寻觅的古战场
她就是西施和海伦的叠加现象,在我们被惊呆的时候,她主要集中在清华园
我们从中寻觅到夫差、勾践、范蠡的踪迹和特洛伊战争的海市蜃楼
我们从中辨识出新的战争危机与和平希望,因为她已道成肉身,而罗马就是清华园
听命于她的东南风吹散了魔术师、盗墓贼和外乡人复杂的哀愁
痛苦的机智和愤怒的幽默。她穿过重建于八十年代的二校门,绕过
摇摇晃晃的文科楼,她发现时光的剪刀已将化学实验室剪去了一半
借助这一半,她重新理解了王维《辋川集》和惠特曼《草叶集》的完整性
从此后,她承认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主要由春风春雨构成的祖国
承认了气宇轩昂的白杨林,不含丝毫贬义的骚首弄姿的月下荷塘
承认了青春岁月中她的绝大部分快乐来自对西方思潮的偏听偏信
承认了诗歌渴求永恒的恶习和在蛮荒音乐中产生的现代性自卑
她与我,穿越清华园的千山万水,骑车来到郊外,鹫峰山下花草遍地
遍地疯长毫无纪律性可言,她指出:这就是美的纪律,音乐和诗歌的纪律
这就是神秘的抽象之海的纪律和不需要任何现代性的心灵的纪律
从此后,有人在杭州城发现了罗马,有人无数次涉足同一条赫拉克利特的河流
从此后,从她身上升起了千万只有血有肉的风筝——飘飘呀那个飘飘
在此之前,我们只有阴影,她的阴影最大,我就生活在她的阴影中
她的阴影也哺育了你。你在云雾中创立私学传授颠倒黑白的技艺
春风春雨吹起来,两个月亮升起来,她向我们展示了乳房的政治涵义
在此之前她她她我们说的是另一个她,月光下她赤身裸体高唱国歌
诸位可以怀疑:她是妓女!但月光下的大海涌动着她的爱国主义激情
诸位可以恢复她的名誉:啊无比圣洁!但知识分子的土壤中她埋下了卑劣和恐惧
她穿上了裙子拿起了笔,她精心绘制属于她的地图!在清华园的崇山峻岭中
她标出了巴尔干;在南斯拉夫与东斯拉夫之间,她把那古老的火药桶
拎回自己的祖国;她赋予自己的故乡以爆炸性的美,多么可怕的美
命令我们走出自己的潇湘馆自己的怡红院自己的一只只狐狸粉墨登场
在毫无意义的黎明她再谱新曲:你我她的阴影中又加上他的阴影
愿自己的祖国妓院林立,而尊贵的嫖客只有一人,他在云雾中
你不认识他,他在遥远的海上梦境,我只是他在祖国的替身
我在清华园写诗,花光了他交给我的全部赎金、全部的金木水火土
他还交给我白天黑夜,在不断扩大的地图上时光的棋局尚未决出胜负
要在清华园之外生活是不可能的。重返人间,满世界的奇思妙想
深深落入清华园不可抗拒的圈套。谁能在清华园之外发现建筑和牢狱
发现新大陆?谁能在清华园之外攀登最高峰或发展航海事业
我们进入的清华园是清华人从未到达过的。夜色苍茫
霓虹闪耀,诗歌的读者变了心:酗酒、撒谎与斗殴的人群涌向街头
这就是海淀区吗?这就是清华园吗?这只是你新诗中的冒险之举
你说那某某女生带着过剩的美貌穿街走巷在郊区找到你
在一滴露水中与你相拥而眠。钢铁的膨胀和收缩调节着气候
城区扩大,宛若海绵吸水纳入零星乡镇。诗歌的读者变了脸
霓虹闪耀,夜色苍茫:你给她上的第一课究竟说了些什么
工业革命至今,人类目前的苦难是远远不够的——与其说这些
还不如说:请动一动脑筋,为什么清华园会多出这一份额外的欢乐
你的不可理喻的清华园离他们的清华园太远了,燃烧的空中花园
长满蘑菇的仓库,面对面,在云雾缭绕的铜镜中艺术原封不动
艺术根本不存在今天比昨天更好之说,从来没有像大海那样粗中有细的杰作
谁也休想在千百万颗钻石中总结,艺术是庄严的一锤定音而不是尘埃落定
艺术就是在亲人中捉贼并且管那挥舞的铁锤叫小姐。为环境所迫
小姐打通了海底隧道;受制于监规狱纪,一个个畜牲腾云驾雾
有些话是永恒说的:在监规狱纪面前一切都是过眼烟云。在下笔之前
诗歌已经结束。你试图减少活力,以免写得太深时看清自己的嘴脸
你向来喜欢模糊的轮廓,模糊中星光璀璨,那是因为星光
从未侮辱过人类。因此大凡懂诗的人,宁肯落入你怪怪的圈套
也决不上这时代的当。那不要脸的已将吃喝拉撒均匀地分布给每一个时代
谁也不必深究:有了欢乐为什么在清华园又要多出一份额外的忧伤
这忧伤可以比喻为:雨水中整排整排倒下的自行车
静悄悄的八号楼与六号楼之间满满一书包火焰高挂在树枝上
由于时代的沉闷与无聊,请允许我将此诗稍作延伸:这忧伤
还可以比喻为:一书包闪电;一书包判决书;一书包月光;一书包冤魂和青草
诗歌诞生了尘寰与梦境,由于松松垮垮东倒西歪的人实在太多
你希望看到一个正襟危坐的人:他的任务,不是论述鸳鸯的二律背反
不是论述所谓不杀一人即为罪犯,杀人如麻即为领袖的时代特证
而是——当一个喝多了劣质烧酒的民族宛若狂风中的灌木杂草
他站了出来,他名义上是登山队员,实际上却承担着潜海员的任务。向着清华园深处
他与她追求幸福时的表情有如赶赴刑场。一个地方的丑闻乃是另一个地方的荣誉
他组建的戏班子,始终在登山,从不干扰看海的人,至于打着花伞走下
流萤遍布的山冈也只是他的表象,他是个难以归类的人,不可摹仿的人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我们暂且以这八个字总结他的前半夜;后半夜群鸟惊魂,群邑有忧
后半夜,他弹的是双凤阙舞的是千门柳,万里悲秋百年多病他在水中躲雨
在不可拯救的地方,他试图从石头深处创造出一个民族对正义的需求
如果他死了,那么她会猜到并且说出他没有表达出来的全部心愿
她会带回大量只忠诚于他的啄木鸟以治理从头到脚都出了问题的
伦理大树。没有他在连根拔起的海洋中创立新的道德海洋就不可能有潮起
潮落,就不可能有四季的轮回和我们的呼吸。但现在,我们却憋得慌
一切都被污染了——传说中鸟语花香的习惯势力只在另一个地方卷土重来
有人鼓着腮帮子混入清华园,春风春雨中吃着春药,腐败的乐趣赛过神仙
那个来自海淀区的雨中来客,把知识分子的嘴脸藏得很深
他知道我喜欢模糊的轮廓,我将认真考虑他提出的殖民地写作问题
他来的时候,云朵散发着青草气息,校园安静极了,只听得到校长的打鼾声
满园巧取豪夺的春色,天使们放飞的飞鸟飞进了缀满英文字母的垃圾箱
满园发育阶段的社会渣滓,不要以为它们不是另一个大海
有些话不可能是私刻公章的钟表店老板说的,也不是突然熄灭的长颈鹿
也不是松涛、桑麻和米酒说的,也不是妾心古井水或慈母手中线
春天来了,已经晚了;春风呀春雨,花在开,鸟在飞,人在坐牢
这个人,始终被小人们视为小人;这个人,始终被巨人们视为巨人
既生亮何生瑜?是生还是死?有了丁香为什么还要玫瑰?有了俄罗斯为什么还要美利坚
昨日之日,背景是桃花梨花;今日之日,背景是核爆炸的烟云
有些话不可能是婚嫁的或送葬的车队说的,也不是泰坦尼克号
也不是匪警电话:当两个蒙面人在接吻,当芝麻开门,当石头又滚下来
当你相信未来:纵火的少女们闯进圣殿,幼儿园推出一颗颗损公肥私的灵魂
有些话不可能是飞进高墙电网的蜂蝶说的,也不是由囚犯们
选出的监狱长说的,比如:盖宇宙之大,牢头狱霸惟上帝一人尔。因此,我们
千万不要产生越狱脱逃的思想,千万不要过早抵达解放之路
因为一个飞速前进的人离他的目标已经越来越远。那么灵魂的拯救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去了,救不回来了;无须推荐,要去地狱的人是用不着任何介绍信的。
那么是谁在向生者介绍死,又向死者介绍生?是谁开辟了时光与虚无的新天地
是谁病得不轻念念不忘川瑾炎娃李丫小瑜主要是波波的情义
是谁贪图那暂时的慰藉仍在守望清华诗社全体成员的来信
是谁彻底抛弃了世界实体紧紧抓住了飘忽不定的幻影
干掉它!诗篇至此,桃花转述了瞎子瞎掉的全部过程和所有细节
有些话不是桃花梨花说的,也不是那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她的乳房
在你深不可测的清华园,两个月亮升起来,我承认了她庄严的乳房
但我决不承认这一首拙劣的诗,上述一切都不是我说的,也不是安娜
也不是一头栽进深渊的安娜说的,她说了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别说了,什么也别说了,但愿清华园的深渊让我说出我想说出的一切
再见——有人突然捂紧胸口:你去了,去向不明;你去了,一去不复返
2001年4月8日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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