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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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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浔:1963年生于浙江湖州,毕业武汉大学中文系。中国江南诗的代表诗人之一。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湖州市文学学会副会长。出版九部诗集和一部中短篇小说集。作品两次获《诗刊》奖、两次获《星星诗刊》奖。诗集《独步爱情》、诗集《又见江南》获浙江省第二届、第四届文学奖。1991年参加《诗刊》社第九届青春诗会。

天命贴节选
我好像要软弱了
看看吧,被抚摸的猫多么温驯
它眼里的世界,有着人间的温暖
你还看见,被祈祷抚摸过的人
无骨、无铁,他有着绵延的微笑。
面对这一切,我好像要软弱了
那里不需要有山,有河, 有凶险
不需要传说中被围观的坚强。
看看吧,远方是否有框架
风在耳边有没有骨,脾气会不会拐弯
这深奥的问题,像铁一样的声音
最终会落在无骨的想象里。
2018-5-20于湖州
天命河
这条河和响尾蛇相差无几
它的前世,掀翻过太多的船,落水的人
都有非比寻常的惯性,呼救,冒水泡,彻底沉默
两岸偶尔无人,更多的是人丁兴旺的村庄
在河边垂钓之人知道,河中的鱼虾更善传宗接代
顺流而下的码头上,诸子百家长袍飘飘
宽大的袖口里,翻手是云覆手是雨
但在水中捉不到一滴倒影。远处的桥
听惯了水声,在声音的中间失聪
在水中寻找没水的立脚之地。此刻
也有月亮普照大地,这亮光在情人眼里特别明亮
却在河中却是一碎再碎。这一切都在熟视中流过
就像那个迷恋浪花的人,通常是被浪花吓大的人
2018-8-18于湖州
湖州马军巷
南宋五文钱的罐子,如今在中堂有着不可一世的地位
八百年了,江南仍然是易碎的
这里一直有青壳螺蛳的味道,有小白菜一样的姐姐
偶然,旧书店里被穿长衫的人买走了克尔凯郭尔的《非此即彼》
石板路上,青苔像一个任性的孩子
不分季节走街穿巷。他也在其中
已忘了战马的姿态,忘了南宋腐朽的琴
岳飞已不醒目了,赵昺暗淡无光
但他仍记得苕霅流过时的忧郁
被玻璃弹子击中的,是马军巷孩子们明亮的笑声
跳橡皮筋的女孩,远远看,从来不分朝代
他有着远眺的本能,仿佛一本古书
从头到尾都遥不可及。他也可以无限扩大
这种远,直至别人看他更远
2018-3-23于湖州
太湖贴
水涌上帎,浮在湖面上的云
让天有了另外的场景,那里的风
梳着芦苇、群山、线装书。
帎水的人,有不反悔的鱼游过双肩
下沉的梦境,触摸到水的根底
仿佛你已有了新的大陆,那里的虾
守卫着一个柔情似水的贵族。
太湖,像一只睁大的眼睛
跃出湖面的旭日,消逝的夕阳
“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自己的理想。”
少年时的作文,如今在波浪里浮世。
天越来越厚重,远方越来越远
小小的手掌接不住这么宽广的命题。
容易受伤的眼睛,慎重中的前景
咀嚼过的预言,终将失去了凝视的权力。
雨下厚时,春都有了台阶
西山的每一条路,滑倒了被燕子记住的人
春雨负责任的时候,碧螺春
会轻手轻脚弯曲着,太湖的浪卷曲着
被雨水淋湿的发卷曲着
清明前夕的日子都卷曲着。
这个青涩的早晨还来不及打着呵欠
却被一个手掌上有老茧的人
摸到了一则头条消息
碧螺春上市的那天,谁也拦不住天会变蓝。
那个离乡久了的人,他晃了晃
看见桥,让水挽成一个好看的波浪
你家里的花瓶,经常张大着嘴说:
“许多年,春就这样折磨着熟悉春的人。”
想给周围写一封有典故的信
抬头是青山,首句是佛珠的安静
白雀寺的草尖,滚动着善良的眼睛。
你摊开紧握过的手掌,阳光照在上面
手掌上拥挤过的血色在散开,在慢慢变白
很久以来,紧握或松开
在这个可塑性的场景里
你曾把它比喻成给予或接纳
望着散开的血色,远离了自己的初衷
紧握过的还有什么,恢复
为什么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一个无视开关的来客,白鹭
没揿门铃,看见了你的私生活
儿女成群,对情感致敬
这里有窗上的剪纸,一对鸳鸯
看日出日落,观月亮擦去最后一点污迹。
不朽的日常生活,对时间致敬
“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卧如弓。”
砚台里研磨的墨汁,漩涡中
呈现了一个比窗外更大的江湖。
那里的椅子上,稳坐着一台钟
时间像那枝笔,运笔必须是中锋
每一句心里话都有句号。
太湖南岸,远离官道的地方
鸡在啄食,水稻在静听牛的响鼻
浅露的青莱像一些闲章
没有姓氏,毫无深度可言。
此刻,倒影中的天是不明白的
远方也是不明白的。河埠上的人
是流水沉默的证人,老村子里
锄头斜靠在远离门口的墙角
像失聪的父亲,远离召唤和教训
而你前襟的钮扣早掉了
故乡又短又旧,装不下已长大的日出。
如今,你是一个越来越粗糙的人
在时间的“滴哒”声里,看老太阳
从左到右犁过所有的土地。
扛锄头,划桨,补网,放养儿孙
敲锣打鼓迎亲,村头土地庙的香火
缠绕这个已简体的村庄。
这些日子,当然比过去少了许多笔划
往事一直在纸上,朗朗上口的祖宗
他没有日期,没有洗脸,没有脾气
他一直散发出泥土的气息。
一只白鹭在湖边看见了自己玉立的身影
叼冼着洁白的羽毛,那么专注
仿佛这一刻是真正的目中无人。
湖边还有你,一个对美过敏的人
专注着另一个专注。
现在很静,你一直在等白鹭飞起来的样子
不会飞的人,用一生在看飞
仿佛这专注已目空一切。
种浪花的人,在太湖的皱褶里
无限扩大天空,小心雕琢一粒水珠。
“水的故乡只能是游荡的云,它会方言
会有偏见,甚至有抑制不住的复古感。”
归宿,不仅仅是想法,而是一条船
它复活在桨声里,鱼复活在倒影里
太湖复活在湖底,又复活在天上
仿佛一个长不大的男人复活在童年。
2018-8-2于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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