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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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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靠(1983--)
原名熊湘南,湖南潇湘人。有5000余首诗,散落全球、全国诗网络、各类诗刊。自持微媒体“黄靠的博悟馆”一个。有诗集《中国往事》、《天下无狗》、《博悟馆》、《尘埃》等。

父亲的诸神(组诗)
苗序,楚诗
一行白鹭从南国的观音林静谧起飞
飞到另一片狭小潮湿的树林
青天悬挂了加重的白云,压住翅膀的自由
千里之外,村庄恪守亿万年寂静
我的父亲因革命而生,被革命毁灭一生
他在楚国的根源上,望山河长叹
劳作一生,苍老如樟树皮的落寞
古黄色的身躯褶皱,长出泥土的铜锈
他不再关心自己有熊的姓氏,起源与去向
破碎的故楚大地,炎帝,蚩尤,舜
上古的苗裔抚平长江天险,骑着梅花鹿
潇湘、荆楚、夜郎、漓江,南阳……
河流携带沧桑入海,子孙繁衍
一万条溪流储藏雨水浇灌出树木葱茏
一万个湖泊映照了星斗与银河内外转圜
一万匹白马奔跑,复活了诸神的灵魂
在孤独星球上耕种稻子的部落
从远古到昨夜,从潇水逆流而上洞庭
大江上下,尝遍百草的农人
在丛林里沉睡,有着马尾松的低调与隐忍
南下寻夫的女子,出关北上的老人
骚歌的离人与采药的医生一起南下三千年
中了十面埋伏的大汉,低着斗大的头颅
吃狗肉的亭长,扩张了楚人的国土与尊严
洞庭的盛宴散会,逼死的两大唐朝天宫诗人
他们唱着离魂,踏着水上月宫的光辉
岳麓山下的书院里,书生从未看上爱情
蒙古天敌与满人克星以战止住冷兵器欺凌大地
被融合与链接的黄种人从此稳住马贼哄抢
树林里的侠客,铸魂于潇湘绿林
南下垦荒的百姓大军,背着辛酸与泪奔
权贵有夸张与比喻,农民固有守土的忠诚
2018.7.21
第一部 星球上的耕作
稻化石
三无方舟
神农之坟
两女一夫
> 稻化石
我确定这是十万年前的房子
统一挖在矮山与丘陵的密林前身
我确定这是潇水部落的火种
煮熟了野生的稻子,埋在洞穴里
在潇水、漓江、三河之上
竹笋一样的山体,储藏了飞奔的新猿人
在地上,逐洞而居的家族
避开虎狼与野猪随时随地出现
被堆成金字的巨大石块还在
在牧童的笛声里编织了当代的谣曲
我确定这是我滚瓜烂熟的故乡
前年被英国人,用铁铲铲出化石
我确定他战战兢兢,经过父亲的家门
仰望那谨小慎微,一生孤独的鳏寡老人
2018.7.21
> 三无方舟
关于大水的涨落横跨大黑暗经、圣经
治水的人此时还没有出现
诺亚方舟只是个美丽的人类谎言
经纬线上,只有这条江至今仍在肆虐
一片乌云会吞噬一群孩子与老人
一场雷电会把兽群赶进悬挂的洞穴里
老虎是慈悲的老虎,在洪水面前
手足无措如孩童,低头如祈祷老僧
穿越的老僧还在天竺菩提树林裸奔
此刻,正避开喜马拉雅山崩塌的恒河
2018.7.21
> 神农之坟
他在林子里结识的野猪家族带着孩子
又救下受伤的野鸭,用竹叶驯熟了野鸡
用野牛踏平野草的根,在树上架床
他有无穷无尽信手拈来编织旧物的创意
用口传故事,用树皮编织绳子叙事
在粗糙的轮回里驱赶鱼群,用石头生火
用木棒戳穿饥饿的野狗,赶跑独行虎
他或许死于蛇的捆绑,像岩石一样倒下
2018.7.21
> 两女一夫
爱情的出现不定是香艳动人的肉体关系
比如月亮下野战的岭南麋鹿和麂子
奔月的兔子和它的主人,有着弓箭默契
拉弓的人,从宫里调来捣药的奴隶
人开始吃人,血泪都在青竹的躯干上
老虎北移或者西迁,南下的都是奴隶主
他们已经挡不住了雪花与北风的冰冷
女人哭裂了湘江,哭裂了岭南的溶洞
那个冒着紫烟的岩洞,只是群居动物别墅
南下驾崩的舜,他有一对重瞳的眼睛
看穿平地日出日落,部下暗地召集兵器
2018.7.23
第二部 青牛颂
> 散步的青牛
> 巫 曲
> 英雄与流氓
> 一个书生的南下
> 散步的青牛
这是一个远古的诗人们陆续消逝的年代
他们把马匹、口舌、鸟类、山水们刻在龟壳上
把人赶下雪季不那么漫长的江边,落木佐证
对岸是唱诗的巫女,在悬崖上舞蹈的鬼魂
他们经常骑虎鹿,结队越过奔流的巨大溪涧
老人在岩石上祭天,洒米粒喂仁慈的鳄鱼
他过不了不冻的江涛,就掉转头牛头往夕阳关隘
那里是一马平川的奴隶市场,马匹与骆驼
他和他的青牛一起落寞,孤独地走向无尽的冬季
他在天地交媾的夜里划下闪电弧线,切开日月
分开麦子与稻子上交合花朵的蝴蝶与飞蛾
为了概括宇宙的辽远,他在头上长了秃顶的肉刺
为了寻一条牛路,他劈开象群埋葬的大道
> 巫 曲
他跟着斑竹前行,数落泪水的痕迹
他看见熟睡的巨蟒与走失的麋鹿在水路上
他悟开了血缘关系,源于杂交的野人
他想用歌唱抵挡车轮,车轮压过函谷的雪崩
城市拔地而起,隔开百兽与飞鸟
他找不到那条来时的小路,眼看乌云压阵
他在星月下扛着孔雀,乘着桐木趟水
拉长了苗人野性的拉魂腔,作为独唱音阶
在渔人的家里,收获野合的欢愉与爱情
他如此坚决地看透肉体的下坠,在平静的水里
那些住在水上的人们,唱着他教会的旋律
他们仍学不会平地耕种的整齐,如梳理人心
就划着桐木,往水里投掷竹叶包扎的糯米
> 英雄与流氓
英雄有英雄的老干体诗句,唱给楚国的诗神
他中了二十枝箭折断几根背着如刺猬死去
为了那忠贞的女子,人们还他以自刎喜剧
流氓有流氓的老干体,凝聚大风与猛士的冷兵器
八百年楚国走到了世界的尽头,地上烽烟渐灭
一片黑木与砖石的灰烬。创造力重塑汉人
把子孙放在生鲜的马车上,乘着新的鸟语西去
诸子杀戮完毕,分化成城市与乡野两极
一头悬挂,是整齐的道理;一头播种是参差与诗句
> 一个书生的南下
南下的是侍妾,婢女,二奶,三房与丫鬟
南下的是猪羊马牛,孔孟老庄还有孙子的兵法
南方的天空下是绿林,没有火攻水攻的可能
也没有平地上拥挤的人头算计着其他人心
一个书生,带着一堆破碎的爱情故事南下
他有着蝴蝶般决裂前世的重生与成年人的梦境
书生有书生的戏剧,挂着一串蒙童的面具
在南风回来的天气,他一度想乘着明月与大雁
回到经书骑在骆驼背上,大悲咒逼近塔顶
从此人间再无神祗的传奇,人与儒道佛瓜分空气
2018.7.23
第三部 湖上的盛宴
> 洞庭黄鹤大会
> 芭蕉僧
> 杜甫的魂去哪了
> 生命的那朵莲花
> 岳麓山下
> 洞庭黄鹤大会
神在黄鹤的脚下投下一枚陨石,砸出了洞庭的烟波浩荡
这满满的一池子酱油,凝聚了毛笔的尖
以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的地气震荡成风雷
以鹤为想象力,孔雀从天门洞去了天国
那一天武汉三镇的风尘女子反弹了琵琶与筝琴
高山远去千里,流水与鹦鹉一起东去
唐朝的那堆才子不敢南下洞庭的都是孬种
死在洞庭的是好汉,过了洞庭才死的,是懂诗的
鸟飞尽了以后,只有一个人试图打捞过楚国的那具诗骨
一个跟头,栽进湘江势利北上洞庭截流的天气里
> 芭蕉僧
让李白舔屏的大概只有两个人,一个疯子一个和尚
让李白前半生飘零的剑客疯了,让李白后半夜静思的僧人
他一直悬在月光上,在潇湘的石头上玩金鸡独立
北方在抢夺放马的草地,南方以南方的贫瘠垦荒野梯田
速写抓住了汉字的呼吸,芭蕉叶不过潇湘
草就了孤寂与野狐禅,芭蕉僧依然不争篇幅与笔墨
> 杜甫的魂去哪了
有人看见要饭的杜甫,瘦骨嶙峋一个孤魂野鬼
有人看见哺乳的杜甫,慈眉善目隐藏老松青春的活力
江水飘零不尽,落木与乌鸦共鸣
他怀里揣着一卷残破的书页,吐了一千零一夜黑血
他记得不过南北向北而归,一生不问东西
官兵陆续落草为寇,他等不到天下放晴
年复年,提着座草堂躲避虎群,江上浑水摸鱼养家
那一夜,天狼星擦过爱晚亭的枫叶肌理
那一夜,潭州的歌姬哑了淫荡与狐媚的声线
醉生梦死的皮肉虫蛋散们,埋下日后无数次火炼的伏笔
天也完全黑了下来,覆盖了历史的白日
厮杀与混战、杂交始终过不了杜甫撑住的洞庭
那里一地捣衣声锤醒太白,还有他踏月摘星的醉酒兄弟
> 生命的那朵莲花
唐朝的牛皮划破以后,东方在黑暗里搅拌500年
寺院夸张如宫殿,和尚一度屯兵
血流成河、血光四溢,淤泥越积越深
在北方,没有权势的人建野庙,收养狐狸、参禅
逃到南蛮深处的村子里,还有人种植天然的莲花
烈日下盛开如灯,往下又是500年混战
穿越到马贼世家康熙幼年的书房里。封建贼窝也爱莲
此莲不艳、不妖;不白、不红、不粉,恬淡如菊
> 岳麓山下
书生有书生的刀枪剑戟,在书院里摆放整齐
湖南不是江南,有大户人家书生没女扮男装可能
江湖还在,南方星罗棋布的丛林里
苦读的朱家孝子,一直在磨砺梅花,在湘江岸上
梅花进化成野生,一呆千年
磨刀霍霍的马匹也厌倦了风雪与寒冷的肉席
三秋桂子与十里荷花,散落在长江上下
被分解的楚国,再凝聚不起诸神的蛮力
在书生拆分的儒道里,假想实用地颐养天年
静静待着不读书的土匪群,提着菜刀砸了城门
2018.7.24
第四部 石俑,药神,稻神
石 俑
蒙古天敌
他就是药神
书生投军
稻 神
> 石 俑
央视新闻上说这是宋朝开始制造的兵马俑
央视新闻上说这是南方的兵马俑
新闻上还说了,鬼崽崽做工并不精细
摆在一起,模糊不清,像百姓自己的手笔
央视新闻从来不去周边看看,这样原始的场地
到处都是,巨石堆在更不起眼的村庄
更大秘密与神话,竖立在更不为人知的山谷
而这些只是孩子们春游都可以选择的县景
而这些只是孩子们放牛都习以为常的乡色
我那被母亲生前笑着叫半仙的暴君父亲
说文革他们拆的庙叫舜帝庙,建了那所乡中学
石俑是舜的兵。母亲死后,对天上喃喃自语
2018.7.24
> 蒙古天敌
这是群忍住西伯利亚冰天雪地极寒的牧羊人
这是群率先走到美洲的牧马人
农业世界腐败,没有人可以养得起100万军队
蒙古人终于抓住了机会,全民皆兵,年年打战
没有哪座石头砖瓦的城池,挡得住蒙古铁蹄
奔跑加速度,亚欧大陆遭遇上帝之鞭
长江停住了马蹄,梯田上的农人从没平地休闲
襄阳城的大侠,喂了蒙哥一块石头
凤阳的小庙里和尚还俗,使出昔日楚人垦荒余力
集结了北方种田的汉人与没有兵法的胡人
有人从大西洋上撑船,有人造出了新的武器
从冷兵器们非人性屠城的火药里,爆炸了神火
人类以蚂蚁的姿势漫步历史,历史杀来杀去
小姑娘般的史官,从来没有把撕碎的人心记清
此时父亲的祖先在南方,去海边挑盐也偷看金瓶
> 他就是药神
从神农起楚人对草木有着天生的感情与体内基因
他们或许能读懂草木内心与花朵的感情
果子与果子坠落的周期,与星辰坠落本质关联
为国土卖命的士兵们与耕作的农人共一本药王神篇
皇宫里的豹房、太监,药神也救不了他们的苟命
周边繁衍子孙已经陆续有了新的楚语,没变字体
有人把本草更改并遗弃,有人负责把植物性格翻译
> 书生投军
不事耕种者,必有侵吞他人财物与子女野心
事耕作的部落,必有神一般定力与金刚的忍耐力
书生从洞庭打到了大漠向西,千里之外听鹰笛
书生有书生的局限与仁慈的愚忠,助长腐败发迹
书生投身绿林,搬来世上新的梦想与空洞教义
把楚人的倔强下乡落地,继续战诸国于南北山地
父亲身边的男人,从他自己的父辈打到兄弟
也许这是人类的宿命,争斗总会走到道义终极
世上不过换了杀人的兵器,没换人吃人之心
埋在旧土上的炎帝与舜帝,就是地气与硬道理
汉人以汉人的仁慈开枝散叶,楚人膜拜从军立定
> 稻 神
他梦想如现实,让发情的水稻骑住高粱的淫荡期
躺在稻田下躲避阴凉,把草帽挂在稻杆上
他把稻子做爱的经纬线不停北移,往沙漠里移
如远古猿人在潇湘那样,崇拜着禾苗坚硬的阴茎
他把海水催情了稻田,从迪拜种到还在开荒的巴西
他是楚人人定胜天理念的执行者与活化石
用一把生锈锄头,跟泥土要尘埃落地的初心
他是父亲一生不变的神,活在洞庭诸神的护佑里
2018.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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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黄靠的短诗近作
> 时 代
谁开的妓院
谁又是为肉体破瓜的罪人
地上青黄不接
傻逼乐在其中
2018.8.22
> 古 墓
挖出金银财宝的都是强盗与土匪
挖出龙袍的是傻逼
挖出爱情与蝴蝶的是奴才
挖出甲骨的是青烟
被锤炼过的文字在墓碑上竖立
那个住在古墓里的女子
她穿白衣,不食人间烟火
有空的时候,在墓里种菜、养花
招引蜜蜂的言语
2018.8.22
> 诗人都去哪儿了
他们说诗是自己的事
却拿别人的诗做生意、出国玩耍
他们不收费的权力
一定在权力至上压迫权力
他们年复年教唆傻逼
诗是自己的事情不过是为了耍流氓
就像吃饭穿衣这样的理
就像人不死没有意义
2018.8.22
> 有感而应
水里还有鱼,在路过的水管里
还有鱼的呼吸透过钢管
挑逗着,并呼唤楼们盖住的坟墓
那下面的骨头摇摇欲坠
随旋转的星球,一起被吸附的还有桉树的怒吼
他们习惯了雷电在连环阵雨里
把城市的夜火点亮
幽怨只是,唱情歌的人一一死去
带着人间的肤浅与罪
2018.8.22
风 骨
昔日,刘勰《文心雕龙·风骨篇》:“用以怊怅述情,必始乎风,沉吟铺辞,莫先于骨。故辞之待骨,如体之树骸,情之含风,犹形之包气。结言端直,则文骨成焉;意气骏爽,则文风生焉。……故练于骨者,析辞必精,深乎风者,述情必显。捶字坚而难移,结响凝而不滞,此风骨之力也。”
曹学在明天启刻、梅庆生音注《文心雕龙》的序文中说:“风者,化感之本原,性情之符契。诗贵自然,自然者,风也;辞达而已,达者,风也。……岂非风振则本举,风微则末坠乎!
故《风骨》一篇,归之于气,气属风也。”又在《风骨》篇的批语中说:“风骨二字虽是分重,然毕竟以风为主。风可以包骨,而骨必待乎风也。故此篇以风发端,而归重于气,气属风也。
纪昀不同意,认为:“气即风骨,更无本末。
如今天下一体,一言。然而外国的语言侵略与中外意识形态交锋,从来没有停止。无论文学、艺术、娱乐、政治、商业。汉语、汉诗遭受着前所未有的丰富与坚守。
而今人写诗,重于文本者,灵魂皈依之处,依然必在于气,具象为风骨。
风:风雅颂之风,、风水、风流、风度、风格也,通柔气;
骨:骨气、骨骼,忠也、诚也;通硬气。
若有风骨必在民间、江湖、个体。
江湖无处不在,采集的这些诗与人,从30多岁到90岁,从体制内到个体户,从内地到台海、海外,借佛献佛。博君一思,善莫大焉。
——黄靠 2018.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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