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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九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戴潍娜
主编: 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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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珍,1990年生于南方。作品见《人民文学》《十月》《长江文艺》《西部》《大家》《青年文学》《汉诗》等, 2013年曾获第六届张坚诗歌奖年度新锐奖,2014年人民文学诗歌奖年度新锐奖,2017年获小众年度诗人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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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珍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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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夏》
夏天永远不死
在我棕褐色眼珠里发烫
凶猛的季节,忙碌,放肆
光芒四射地燃烧
我们涨红的脸膛革命般铺在它背上
猛如丰茂的语言,折射燥热的自由
少年们远走他乡,滚烫着沉思默想
太阳下强烈的静默,暴露没有耐心的灵魂
而农人依旧在劳作
自残般黝黑的脸,黑得像历史
而这是唯一的夏天
天真如野兽,就要将一生的暴脾气用尽
我愿它漫长又短暂
美妙得无穷,暴躁得瞬灭
像头顶高高在上的群星
莽撞,密集——比星罗山野鹿更酷
大于云朵的树冠在舞蹈
果实干净,清澈得不忍下手
像爱寿命那样我爱夏天
几乎瞎掉的夏天,剧烈又崩溃
在风中摇晃它垂死的灿烂
奢侈得直接看到弥留
倾斜,倒下,收割,熄火
高铁般驶出我们星罗棋布的村庄
晃着时间滚烫的发丝,
夏天在风中起舞又蒸发
在我语言之河的上空飘荡
在我的梦境中飘荡
绝对的巅峰就要过去了
伟大的夏天在叫
用它发飙的头脑
《安慰》
这焦虑是时代赋予我们
最放心的礼物,
不需要购买,绝不是假货
永不背叛它磨砺人心的初衷
这复杂也是礼物,越不幸
越消灭摇摆不定的懦夫
年轻人
为我们偶尔惨烈的失败高歌
在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想起我的人生
伟大的出生地,伟大的死亡
中间是猪狗不如的快乐
刚好证明盛世中
痛不欲生的思想
任何时代的悲惨都是我们的安慰
任何时间留下的事物是一种营养
不是人的疑惑永不知闭嘴
荒谬永不停止
我们就无法停止
《悲惨世界》
不要去河边打落水狗,
不要去路旁奚落叫花子,
不要去驯兽场看老虎,
不要去囚牢看英雄,
不要摘光头的帽子,
不要掀寡妇的裙子,
不要尝试死,不要与现实比残暴,
见到悲惨不要哭,
见到悲惨也不要笑,
是的,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左手的苦难从右手出来
不要哭
噩梦从来没有君主
《夜像海浪般袭来》
夜像海浪般袭来,盛大的
涌动的昏黑
由丛林内部溢出十一月深沉的风
我在读一本书,已到达上个世纪
会晤伤心哲人的悄然来访
夜像海浪般上升
一种全然的黑暗恍如消失
湿气在雨中下沉,大雾像移动的暗堡
而星空——
一种哲学的光明
在空中闪烁又消隐
《我并不知道》
我曾有一段如此珍贵的
过往——
它们被贫穷打磨出星星的光芒
那时我躺在山坡田野中
闻大自然的香气
温柔的风从四方八方靠过来
风中的香气让人想哭
我想多年以后——
人生是否依旧如此恬静?
那些神一样的存在
浇灌了我穷人的头颅
我曾痛苦而所向披靡地
从中走过
将这一切称之为活着
我并不知道它们是诗
《你们太粗鲁了》
在精神之上,有水无法穿越的桥梁
在深水,精神救不了溺亡之人
你们爱铜臭胜过花香
路人在谈论今夕的粮食,用收成
隔绝与自然的关系
你不懂我用失眠养育的
森林般的辞藻。在渴睡的听力中
夜莺成为陌生人。
你们太粗鲁了,你们漠视诗歌造就的世界
在饭碗中挖掘饱胀
而苍白之眼——看见了谁的垂死?
词语之内我们不是近亲
而语言并无法拯救我们的隔阂
《悖论》
事物在人手中复活,
但人不是事物的主宰,
一朵花因人而不止是花,
花在人手中居然像人
多少的情怀是易朽的,
总有一样将会永垂不朽。
旗帜在风中站立,
因人的目光而充满着立场。
诗因人而不仅是诗,人为诗不仅是人
它成就一个人而不是人的主人
有些物因人而活,人死后它却不死
一旦拥有了情感,思想就促进了威胁
我们有多种起死回生的能力,
敬畏死而埋没死,创造生却糟践生
一只笔因手而具有手的命运,
因手之主人而又成为人
有一种狡猾的睿智施展多变的技艺,
从他手中翻转无限的生死轮回。
如果世界只是眼中的样子那真是过于悲哀
春天年复一年从谁眼中分裂,
大街上潮流更替,变幻千万种世态
是谁?万物有一个姓名?
那是谁?
死去的鱼肉刀俎依旧继续着历史,
在把握刀柄的手腕中,
鱼肉也成为手腕,
而一桌大宴足以毁灭一个王朝
《帝国衰亡的前夕》
——在一张哀伤的黑白照片上
帝国衰亡的前夕,天空静谧
建筑屹立着辉煌,孩童在河边嬉戏
古老的夕阳如回光返照
帝国并不在时间里,帝国不遵循
时间的生老病死。在宽大的布列松河岸
终身守渡者看清了远方的水
那些前浪后浪都死于时间的波浪
命运垂首于巨大的消亡
遥远美洲的帝国,与河岸的三叶草
一夜衰老,蓝嘴鸟的歌声依旧新鲜
但新鲜替代着新鲜,它们的消弭灿烂而短暂
一段疲惫的衰亡并不告诉你源头
像水的失去,正缓缓隐身于泥土
《闭嘴》
因为美我变得口吃
时间消化了部分解释
没人能逼我说话,这张
倒霉而严肃的嘴
总缺少合适的交谈者
可惜我只有一张嘴
她一生围绕粮食和地下水
在喂养中浪费弹劾的权利
还有歌声在喉咙夭折,她偏爱
对着墙壁倾诉
两片无法炸开的花瓣
吃进过嚎叫与咒骂
没有人明白哑巴的倔强
只有铁深谙沉默的力道
我的嘴深爱着闭嘴
她不因孤独而出卖我
寂静与风暴(节选)
*
这是属于后来者的世界
是永远不完全属于我们任何人的世界
人都会老,这令我放心
*
我们的桥不在水上
我们的桥在一片人头的上空
我们的桥不在天上
在一道虚空的十字架上
*
万物经过时间而成为一种影子
它们如皱纹沉陷于时间的脸
脸最后是灰烬
但灰烬不是时间
*
人需要说话,必须说话
这令嘴无能为力
嘴需要呼吸,必须吃饭
这令人无能为力
*
人如果无法学会寂静
将与这世界的温柔毫无关系
他们的呼声高而响亮
粗暴地打在我心的墙壁上
只是墙壁上而已
我的心在很多层墙壁的最里面
*
诗人在接触黑夜的食指
他们的眼睛闪烁其词
*
我们要相信永恒
那无用的一瞬
在全部拥挤的大道上
只有少数人懂得他的真谛
那些人将得到幸福
*
世界在打开他的手
道路如河掌纹渭分明
去迈上它!使用曾无人经过的道路
譬如爱,更好的爱
去施展你伟大的情感
而不是埋葬
*
他不会永远离开更不会
永远在这里。今夜我擅疼的心,
又在放声大哭,一个人死了
比蚂蚁更卑微地死于非命!
你怪诞的眼神流着泪水
——两行清澈的长诗
*
一切都没有结果,没有结果让绝望的人
多活了几天。
这是最好的种子,让死灰掩埋星火
让石头开出花朵
*
你很爱我
其实我深深明白
但我不会告诉你我的想法
我知道爱的此刻和过去
却无法预知它的未来
更多的想象令生活沉重
这就是爱情伟大的原因
因艰难而珍贵
因痛苦而不朽
*
我属于白色的时代,属于裸露的枝干
捋尽复杂的繁枝我就是
——玻璃花朵
太干净有些危险,白色不够耐脏
神经那脆弱的白鼠总是缺乏免疫
成群的刀鱼正在死去
在灰色死水里
*
这世界中央的风暴,冷峻如死灰之心
大道向两边退去,水涡旋转着沉默
人在哭泣中坐成孤岛
他寂静如哑巴的匕首,寂静如冷宫的暴力
*
眼眸因泪的包裹而晶莹
因泪的离开而干涩
心因泪的出现而柔软
因泪的干涸而绝望
我不相信一个没有泪的人
眼泪也不相信
*
我有许多诗行,拿来献给读不懂的人
会有更多诗句,等待读不到的人
这是个祈祷的过程
直到鲜花凋落——
你将会读到这首诗吗
你正在读
你接触着我
你了解我短暂的内心
而我们一生不会相见
《我们是谁》
天亮了,推门而出的人走向我们
带着穿错的袜子和哈欠
生活在永不缺席的社会新闻中
人们已厌恶抨击
因为时代是没有问题的,每个时代都如此
因为人也没有问题,每个人都无辜
人们宣布无罪,而问题更多
我们是复杂的,为生活忍耐真相
并随即分裂出赞美的不甘
白天是苦力的知己,夜晚弄不懂人生
这一切将我们变成爱国者
恨国者,狡猾的成语字典
我们的字典为雄辩而准备
而雄辩往往因为害怕
我们是分裂的
是自由主义,逐流主义,个人主义
追求理想却每天实践着沉沦
在我们身上有一把剑和一根筷子
一束鲜花与一枚针
赞美完就去挑刺,厌恶并渴望获得
一天内无数次矛盾是我们体内的同一人
全体与个体有时混淆为
同一人。我们是谁?
我们在朝谁走去,却只留一扇关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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