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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女喜剧演员之歌》
是的,我想你们都看到了
我的髭须,我俊俏的乌木拐
剪不碎的白手套,我蹈火的羊皮靴
我绝不至
从礼帽底下为你们掏出兔子
鸽子,猴子,驴子,噢疯子!
但我深谙如何逗乐,逗乐,逗乐
乐到你们的坐骨神经钻破喉结,抽枝
成剧院暗下来那秒,舞台上的橡皮树
我日双月蝎,升蝎土空
生就几根懒人静脉,不辞任何血型输入
痛恨红妆却难免颔首应付
天堂一秒吧:这舞台是我仅剩的虎符
抖抖髭须,让发粉从帽檐洒落如瀑
溜进气球,放个流光溢彩绕树三匝的屁
你们在漩涡醉得越深,我的心越痛
但是这样最好,当自亵之痛钝化其余万种
城市坍作五维,苍鹭液化成铜鼎和高烛
我也曾吞下流星的荒火,呕出
迁徙的露台,穹顶下欲雪的花枝
惊梦的鹤,诡笑的羊驼反刍迷宫的植物
如今我只识钟舌的乡音,哆咪来唆
有人落葬;魔法师的怀表停摆
再难驾雾;女喜剧演员的心脏
插上了必要的横木。笑吧笑吧
当猫厌倦死,傀儡也厌倦焚烧幕布
冷酷的观众啊,你不必再数。
2.《青苔学》
最危险的颜色
红与绿。请别向我提起罗塞蒂
笔下垂死的碧雅特丽齐
当你张口,嘴唇就变得
阴晴不定,红的不再是红
绿的正艰难地拒绝
一场溶解术的小阴谋。它们是震颤派
礼貌且安静,珍重地爬上你舌根
也覆满舌底的青筋——你可曾有
一瞬的心悸?它们真正庄严,比浸礼会
更值得四季注意。牺牲与遗忘
红与绿,蔓延和消弭,可你的名字
又不叫苔丝。我靠维他命支撑,轻薄的药片
滑下喉腔的素月亮,别哽咽——
若我是天鹅,有优美透明的长脖子,你会看到那儿
仍是血与苔厮杀的战地。金翅雀衔走晚星
战战兢兢化作晨雾一片,雾中你无奈地垂着手
多像早春的老梧桐,笑着任浓绿
渗出你嘴角,说着青苔必胜。
3. 《All Porcelain Is Cold》
所有的瓷器都是冷的,所有的糖锯齿
切削我的大拇趾,带来宜人的薄霜
药片月亮嵌在远窗:橡木十架上失窃的圣物
那空白圆得荒唐,要看一切如何收场
我的小丑昨晚跳上胡桃床
“你冷了,要加被子”,把一袋荨麻倒在我胸口
可是太滑站不住,所幸小丑手灵巧
飞针走线固定好,我就自豪地被赐予
一座高耸入云的绿峰,在双乳中央,溪边有羊群
操练着雪白的圣咏。我乃自然本身,现在你还不相信?
去找她呀,她才是深不可测的猪笼草
你甚至不需要有阴茎
这儿冬天来得太早,雨水酸度真小,你就快
反刍了!我的孤独是一口腥绿的毒井
你休想提炼出甜腐乡愁。所有的瓷器都是冷的
是冷的、冷的、冷的。你可愿
拢住它。
4. 《虹》
我早就听说彩虹末端什么也没有
这样也无妨我梳理筮草
打点细软玻璃,把蜡灯朵朵剪好
射出的子弹反正硝烟寿命最长
上路无非是把巨婴别在太阳穴上
当它落地成猪,我正攀爬海畔阶梯
运算海鸥吞吃脑干的反噬率
那头巨鲸终于厌倦了假扮岛屿的把戏
众少女的头颅诵着大悲咒滚入海渊
萨福是个淫女,你不要觉得可惜
可是旷世的虹突然从海岬背后抽出
懵懂了水天之际最世故的魂灵
猪的错愕,我体内暴走的打点计时器
把黯红刺入深紫并打翻整罐金币
虹在喊疼:“你他妈懂不懂光谱——”
内虹比外虹璀璨,康斯太勃从未混淆
杏树怒放的风景;在所有自杀胜地
还乡的隐士打坐于忘乡的峭壁
猪在崖底沐浴虹在苍空调笑着约期
突然我渴望降落却找不到浪尖的机坪
5.《在临高》
让瞳孔在墨水里浸一会儿
才能洞见满天繁星
熄灭心中所有马达
方能挣脱渔网精编的灯谜
也许海湾过于静谧,蛙声难止息
潮汐又整夜抛光着绿玻璃、
女皇贝、海百合,蛀空浮木的梦墟
因此随浪拍渐次中空的我
开始相信海底真有永驻的三月
逆鳞的飞禽,上升的雪片,自焚的鲸
相信霞水母迁徙于冰礁的投影
海星是陨落的海王星,甚至快要相信
你仍需要我,在你我未曾浮潜的海域
有珊瑚揽镜化灰,青鸾盛装入殓
海葵纳闷它在汉语中如何成了银莲……
说时光流逝只是一场漫长的错译
像你错译过的疯狂钻石和斗转星移
和我错认过所有次元深处的你
无法翻译,不堪传递,不容遗憾
当第一艘渔船在浪尖拖曳并破开
黎明金黄的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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