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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七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旺忘望
主编: 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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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德安,196O年生于福州,当代诗人、画家。现居住福建和纽约两地,出版诗集《南方以北》、《顽石》,以及长诗《曼凯托》、《适得其所》。文学创作主要履历: 吕德安,1960生于福建。著个人诗集《纸蛇》《另一半生命》《南方以北》,《顽石》,《适得其所》;获多项国内重要诗歌奖,作品译有多种外语。兼职"影响力中国网"诗歌主持。 绘画作品主要展事: 1986年 全国新华书店美术工作者绘画展览 北京 •中国美术馆/2005年 福建抽象艺术画展 福建省美术馆/2007年 无忌当代——中国当代艺术邀请展 上海圣东方画廊/2009年 福建当代艺术家邀请展 福建省美术馆/2011年 《诗派》当代中国诗人画展 重庆/2012年 《一千零一个星期五》 福州芍园/2013年 《跨越——当代诗人画展》 台北/2014年 《茅屋为西风所破——吕德安作品展》北京 树下画廊 2014年 《浪漫的落差——吕德安作品展》 杭州人可画廊/2014年 《游玄》 上海艺博会/2015年 《合同——吕德安作品展》 北京798圣之空间/2015《浪漫的落差-吕德安作品巡回展》福建美术馆/2016《意文本-中国当代艺术展》希腊/2016《意文本-换个心情》意大利/2016《隐匿之光一吕德安作品》福州宜美术馆/2016《同道》西雅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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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德安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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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曲的树枝
我看见一棵树弯曲着蓄满影子
(其实那只是一个下坠的树枝)
我看见夏天,它的一些影子压在
另一些影子上面,变得愈加透明
酷似波浪下的静水;我看见
那些给它们以影子的树叶和树干
却死了似的,在等着风来去掀开,
或像人一样正在思量着如何摆动
才能倾注一生的力量;我看见它
几乎快倒在地上,只是一些影子
还在弯曲着,试图爬回树上,
或扭曲着隐入空中,似乎那里
透着一道道缝隙,可供它们
去享受一天的均匀的阳光;
就这样,阴沉沉的向着大地低身。
我看见四周没有一丝风,只有生活本身
的空无;我看见只有一些影子和一些
影子的影子的影子——哟,地底下
或许还渗透着影子;我坐下叹息,
因为我看见这里并非天堂,但毕竟
有着先人留下的一份清凉,多少
值得回来一趟,我看见多年前
我路过时肩头放下孩子,让他在
膝盖上歇一歇,让他高兴有这样一棵
参天大树,现在我高兴它部分地
部分地下坠,仿佛这是夏天的一天
冥冥中总有什么要洒落下来,
或飘飘然地,在更加浓密的另一边。
一棵树
想想,一棵树
令人晕眩,令树叶落地
中间满是空缺
哟,想想那里,一个冒失鬼
终于伸手抓住了它
叫那蓄满一天的雨
尽数洒落,毫不吝啬
想想,这场固执的雨
正在逐渐变得稀薄
而树仍在摇晃,在自己融化
先是一块,不到巴掌大
就像乌鸦嘴里的那块肉
然后是一棵树的雪崩
和一天的遗忘——可他
从来没想这么多
他还在望着那空缺
像丢了东西,那东西
快乐又茂密,像谎言
吃橙子的人
——看德国画家巴塞利茨的画有感而作
吃橙子的人既便颠倒过来
也还是吃橙子的人
瞧他半裸身子,漫不经心
像个原始人
吃橙子的人既便颠倒过来
也还是吃橙子的人
重要的是他像原始人
和他最后抹嘴的姿势
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重要的是他在吃
在专心致志地吮吸
那满足的表情,遗忘的表情
果汁四溅。然而重要的是
眼下必须吃掉全部
和在某种光线下
给人身临其境的感觉
啊,多么甜。满是牙齿
里面一个湿漉漉的世界
都要溢出来了。然而重要的是
没有什么可以影响他
像君王一样吃到了树上
像君王,吃得满地都是
而他对此竟然能够
长时间地浑然不觉
在这里死亡是奢侈的
在这里死亡是奢侈的。
它给我们披上崭新的羽衣。
它引导着大家,用它的
镜子,舞蹈和文化。
它像一个共有的房间。
它说:“你来!”
就有一个人去了。
而我们发现它并不在里头。
它是一条道路,只是到了尽头。
它说:“你来!”
跟着某人瞬间消失了。
而我们开始拥抱和亲吻
身边的每一个男人和女人,
身边的每一件事物
甚至随时准备颤抖着
亲吻它和它膝盖上
那件闪亮的羽衣——
那上面,一根最不起眼的羽毛
像真理,刚被一阵风烫过
或刚为某人悉心爱抚过
傍晚降雨
一整天都在炎热中逃避,直到傍晚
传来阵阵雷声,接着起风下雨
让几乎枯竭的溪水充盈,形成了
所谓的山洪;哟,—整天我几乎
意识不到一点儿现实,直到雨
真实地落入山谷,才听见有人
在某处弯道上喊,隐隐约约;
而另一处,那些曝晒了三天
用来扎扫帚的茅草花穗,要叫人来
把它尽数搬移已经来不及;可事实上
此时附近并无一个确切存在的人
只有洪水在白天的黑暗里轰鸣
只有我,仍坐在厨房里歇息,喝水
看鸟儿飞过窗前,一只两只
看雨陆续落下,落在一个个盲点里——
哟,我以为世界再也不会发生意外
可是当我疯子似地跑进雨幕
脚踩滚烫的石头,发现自已竟如此的
原始和容易受惊,几乎身不由已
八大山人
——赠于坚,之前他来过Johnson,写出长诗《小镇》
八大山人,朱耷,这里是Johnson,美国
东部的一个小镇。很小。小得可怜。
但我每天都跑到大街上,去看它一眼,
其实,从窗口往外看,等树叶再落一遍,
一切也能尽收眼底。小。然而适合隐居。
你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然而昨天傍晚,
在桥底下,透过树枝,来了个钓鱼人,
他不是来“独钓寒江雪”,不是范宽,
或以后的那个愤世嫉俗的徐渭。
他抛出鱼线,转眼钓上一条。一样的小。
很容易用巴掌从空中接住。一样的小。
正如你在〈〈游鱼图〉〉里所画的。或一样的
可以画到纸上,栩栩如生——只是得用另一只手。
不,没有人可以画你那种画,更没有人
动得了你的鱼杆,否则会憾动整个空间。
所以,在这晚秋时节,我想这里面有个区别。
那垂钓人抓住了鱼,又将它按入水里,
好让它再去呼吸一次。这才造成幻觉,
让人想到你一生早早地遁入空门,
入世后又躲躲闪闪,直到晚年,
终于给自己盖间草堂,从此久无音讯,
难怪远在杨州的石涛以为你死了,
画下一幅《水仙图》,题上:八大山人,
即当年的雪个也,淋漓仙去。。。。。。
却不知你还在南昌,卖你画的鱼,
像谎言,仅够糊口。回家后写下:
“配饮无钱买,思将换画归”。而今天,
当我在一个他乡的岸边读书,
读到Howar Nemerov,一个美国诗人,
他说:“同时的停止和流动,是全部的真理。”
像是关于流水的教诲,无意中又仿佛
道出三百年前你的妙境,所以,三百年后,
八大山人,这里是一条黑色的溪流,
小而浅,但这里面有个区别。至少
看得清里面有什么东西,会很快溢出来。
它不是教堂,也不是一个人画着风景,
东画一笔西画一笔,告诉我们哪里才是
生活的点睛之笔。也不是某个钓鱼人,
在某个时辰,糊里糊涂地钓上一条,
转眼就不见了,糊里糊涂地成为
傍晚黑暗的一幕。而是你的那些鱼
在石头的缝隙里,仍旧悠然自得。
它们有时看似不在了,又近在咫尺。
它们没有游入深水,又像在更深处,
真瞪着我们的空无——一样的小
只是没有人,没有人动摇得了你的鱼杆-----
两块颜色不同的泥土(修订版)
1
两块颜色不同的泥土要制成陶——
怎么办? 一个红色一个黑色
是昨天一个陶艺师傅亲手所赠
我当时有一番感激的话对他细诉:
一块红色一块黑色今后会升天
可当我说我想造一对亚当和夏娃
他说:上帝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趣向
2
都裂着缝;表面上是互相陌生
的两种颜色,又彼此间存在着默契
我想到男人和女人,我深知他们的确切存在
意味着那双弄凹他们的手
可当我说这正是爱的开端
他说:上帝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趣向
3
我一边揉捏一边自言自语:
我说泥土醒来了,却仍旧紧闭双眼
我说我手上跳动着火焰,就像
脉搏一样现实,可是当我说
但愿我能够赋予它们形状和性格
他说:上帝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趣向
4
我不知道自己还说了什么,但我记得
那时我口无遮挡——事实上我还说
这是一个几乎没有的起点,尽管
仍存在距离,仍带着许多盲目性
为此我们必须展开艰巨而漫长的工作
可当我还要说出什么时,他便吐口水
5
口水溅在泥土上。他说:也许当初上帝
也是这么做的——然后自己跳开
也许一个劳动者企图阐述的一种劳动
不过是让一种粘性一种湿度一种重量
最终还原上帝的一场儿戏
而上帝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趣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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