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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七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旺忘望
主编: 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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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广天,戏剧家,音乐家,作家,诗人。 1966 年生于上海,1990 年移居北京,从事思想研究和美学探索,并在诗歌、 文学、戏剧和音乐等诸多门类艺术方面实践其理论。 其思想核心,概括起来讲,即心学为体,诸学为用。此外,在认识论领域, 他提出了字主义的意象认知方式,并建筑起他的非形而上学的知识体系。 张广天的戏剧是继现代主义实验戏剧之后的材料革新,其突出的一面是,将 政治、思想、声音、多种文本、社会问题、新兴产业等带入戏剧主体,重建剧本、 演员和舞台三样传统要素,拓宽之或粉碎之,以非戏剧元素再造戏剧。 他不属于实验戏剧和先锋戏剧,而是它们之后的最早的非戏剧和反戏剧先行 人。 张广天的艺术呈现是思想性的,以门类艺术的介质整体全面地从审美的角度 传达当代人的思考,严格地说很难分类。一个时期内,媒体称之为“诗歌剧三位 一体”;又一个时期,人们称之为“跨界艺术”;而他本人更倾向于“非艺术”和 “非本体”的方法论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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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广天诗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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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如果你能问出花神的真名,
你啊你!
你不知道其实名字很多时候是有力量的!
已经很久了,
你想不起花的模样了,
你不知道其实她们不是植物
而是动物!
在旷野上和园子里
随着季节变幻而出的花朵,
实际上是意象,
有时候是食物,
当然其中不少也是商品。
真花是一个洞,
你一不小心掉进去了。
我量你没有决心穿透它,
也没有恒心一直躺在里面
不自拔。
你还是问不出花神的真名!
但是我看见有人开枪了,
流血了,
血到之处鲜花盛开……
那个开枪的人自称是花神。
他退缩到街角的水果店里,
他喝着饮料,
他看着这不死不活的黄昏。
(选自《花神的革命回忆录》)
你们
他们是花儿,
只是太多了,
遍地盛开的油菜花,
放在一起才很壮观。
很快就变成了菜籽,
榨成油很香,
我常常在碗里闻到这样的香味……
这是我同学的味道吗?
你们不会因为很多,
就常常抱头痛哭、
就自相残杀、
就集体自杀吧?
当然,
你们死去了要比留下好,
死去的那刻还保留着芬芳,
尽管矫情、幼稚还有点狡黠。
你们倒在我碗里,
我是不能不吃的;
但你们盛开的季节,
会盛情接纳我。
因为,我知道,
你们真的是善良的。
我记得我被你们盛情地接纳过,
但我绝不想成为你们中的一朵。
你们千里万里地这么开着,
为什么不干点什么?
我如果是你们,
宁可在结果之前互相爱死,
也绝不在这样的夜里彼此哭死。
但我不是你们啊!
我只是一个追寻花神的人。
(选自《花神的革命回忆录》)
风神句芒的淫祀契刻
暗夜中,
我曾以根势顶举起一只女鞋。
而今,昼夜间,
我穿过你一个孔眼,
或者口唇,或者耳洞,或者私穴,
瞬间将你携举到高处,
又顷刻把你摔到低谷。
这样往复不休,
直到把你摔碎一地,
散射出红宝石烂美的流光。
而骨大肉艳的你,
更愿意盘坐在势尖,
任我把你研磨成
香丸、雨滴,一缕青烟,
直至无形。
飞啊飞,就这样飞,
用硬度、软度、韧度和润度,
把我团团锁住。
我进退无主,
成为你的骄子,
甘当你的娇儿。
美人,是这样一种东西:
她的头发,乳晕,脚踝,臀沟,
每一个零件都美不胜收,
你用一生凝望,
你以全身心倾注,
渐渐匡正自己的举止。
如果她是一朵云霞,
你终将随之飞升;
如果她是一片青苔,
她已经爬上了你的白衣。
神造她,
是为了给你一条淫乐的路,
以到达天理。
(选自《花神的革命回忆录》)
爱情标本
一
是你把我带坏了,
现在我不得不贴着你睡。
外面下雨了。
我知道雨为什么哭。
我有那么多人可以爱,
为什么偏偏要爱上你?
你说你的手指还戴不牢我的戒指,
可是身材越长越高,高过了我。
你站在院子里,
跟着雨一起哭。
我躲在玻璃门窗后面,
紧盯你哭得抽搐的肩膀。
你锁骨下的肉筋快要抽断了,
我却突然想起你咬紧我的温软。
我知道,即使我看不见你,
天也看见了。
你的痛是有力的,
我的灵魂被你捶扁。
扁的灵魂轻薄如纸,
就像一张淋湿飘落的账单。
你不是小泼妇,
你也没有兄弟帮你打架;
你孤单地站在雨里,
让雨更为孤单地站在你的血里。
二
有那么多人可以爱,
为什么我偏偏爱上了你?
有那么多别人的女儿,
而我为什么偏偏要爱上你?
这证明,爱真的是存在的。
三
琥珀是老虎的魂魄。
葡萄干是葡萄木乃伊。
你,是爱情的标本。
(选自《板歌》)
孤独的救赎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都像一枚金币,
有贵霜的,罗马的,萨珊波斯的,莫卧儿帝国的。
阳光细数着,一枚枚投向我,
掷地有声。
管乐和弦乐不过是回声,
被金子的音核推送出去又笼罩回来。
地那么阔远,
植被贴着它伸展。
一枚蘑菇在体内胀开,
将痘疹托出,
也将快活和盘托出。
艳肉的腴渥和珠玉的膏泽,
是人征战和辛苦的工价。
你啊,就是一块肉,
足够美艳,
骚领着世界的顶尖,
在我面前痴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拥有你,就等于拥有世界。
何须英勇,何须智慧,
又更何须勤劳!
追逐你,就是追逐红尘,
追逐虚无的一切。
我爱你,
弄脏你,
污秽你,
与你一道化为污秽。
这才畅快,
畅快地毁灭。
毁灭了,
于是复归平静。
我知道,
原本你就跟我一样,
是脏透了的,
脏透了于是丰大有色,
一层油腥团着一层腐臭,
团团相裹,
作为败坏的极品,
高高在上。
因为极恶无善,
便可统治你们,
轻蔑你们。
在美好面前,
我和你是一体的位格,
融洽而又孤独,
孤独地赢得救赎。
(选自《既生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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