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诗人与画家对您来说哪一个是第一性的?对于诗人画家这个名词怎么看?
在诗歌为大的国度,诗对诗者当然重要。但我不能违背我的天性,我热爱画画,从小就爱。画画比写诗更让我有体力上的消耗,而且还能创造出我认可的作品。每次大量体力劳作后,我都能平安睡去,这对于随时陷落于恐惧的人,比创作本身更重要。
我不喜欢诗人画家这个词。
二,诗与画对于您的创做是什么样的关系?是一种表达的两种形式?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表达?或者互为其余?
戏剧本体论中有情境说。情境也可以是诗和画的本体。我与生俱来的所有加上我的成长环境、我所要面对的现实中发生的故事、我周围的人和我的关系,就是我作品的情境。我的诗和画所要表达的大都是我对生活场景的客观记录或者思想记录。一个人要表达自己的情感时,没有什么可以模仿,只能模仿自己对生活对世界的认识。
梭罗曾经说过,口语是母语,文字是父语。口语比起文字要粗糙些,文字则可沁人心脾,令人回味。诗歌则对文字施以魔法,所有词语在诗歌中都可能失去本意,更意味深长。
画画体现的是忘我。忘记羞怯、羞耻、羞恼,全身心投入,直到突然醒悟,要完成了。画要表达的不仅仅是我要表达的。一幅画完成时,我要表达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它有了更丰富的生命,自己会说话。甚至有时候,它像一匹失控的棕熊,或者狂风中的沙漠,比我彪狂,让我迷失,几次落脚点都是医院。
表达是很危险的事情,尤其不是为了让大多数人一目了然的表达。无论是诗还是画,都没有固定的形式。但文字和造型各自能承担的我要表达的内容不同。
三,诗人绘画是不是与中国文人画有一种秘密传承?如果有,从哪个意义上承接了?同不同意新文人画的说法。
有的。
诗为大,这是不会改变的,到什么时候也不会变。不论绘画、戏剧都以诗为大。这便是一种摆脱不了的传承。
新文人画想摆脱这样的胎记吗?
一个不懂诗歌的人,至少在这个国度,不可能真的成为这个国度的画家。无论以国际化的名义,还是以当代的名义。
四,您的绘画与当代艺术是什么关系?属不属于当代艺术范畴?
在相对短暂的时间里,用艺术时期来衡量作品是史论家的工作。每个时期都会在完成使命后继续向前发展。古典、自然、浪漫、象征、未来……现代、当代……无论哪个时期,都有领旗者和不加入者。加入者不见得代表那个时期,不加入者不代表不是先锋。
梭罗曾经说他认识的没文化的人有两种,一类是村子里的不识字的人,另一类是村子里只读相当于儿童读物的人。当代艺术烙印了太多大众的痕迹。如果人人都是艺术家,我则毫不犹豫退出艺术家的行列。我从不相信大众,尤其在北京。
五,对于时下流行的说法“跨界”怎么看?又写诗又画画算不算跨界?
我最近有一次真正的跨界,是在殡仪馆给妈妈守灵。整整两天,我觉得自己正在一条生死通道里散步。所有告别亲人的仪式都在早上举行,焚尸炉只在上午工作。每天下午,殡仪馆安静得令人难以置信。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突然闻到真正骨灰的味道。上午飘到天空中的骨灰漫天落下,我守着二楼冰棺中覆盖了陀罗尼经被的妈妈,正对着她的楼下,还有两间无人问津、灯火通明的屋子里躺着两位不认识的同样躺在冰棺中的老太太。那两天,觉得自己横跨生死两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