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八年第二期
主编:   执行主编:

唐晓渡,1954年1月生。1982年1月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原作家出版社编审、《当代国际诗坛》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大学中国诗歌研究院研究员,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多年来主要致力于中国当代诗歌,尤其是先锋诗歌的研究、评论和编纂工作,兼及诗歌创作和翻译。著有诗论、诗歌随笔集《唐晓渡诗学论集》、《今天是每一天》、《与沉默对刺》、《先行到失败中去》、《镜内镜外》等9种;译有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的文论集《小说的艺术》,以及S·普拉斯、V·哈维尔、C·米沃什、Z·赫伯特、M·赫鲁伯等诗人、作家的部分作品;主编“二十世纪外国大诗人丛书”多卷本、“当代诗歌潮流回顾丛书”多卷本、“帕米尔当代诗歌典藏”多卷本等;另编选有《中国当代实验诗选》、《当代先锋诗三十年——谱系和典藏》等十数种诗选。80年代末、90年代初先后参与创办民间诗刊《幸存者》、《现代汉诗》,2005年主持创办中坤帕米尔文化艺术研究院。评论和诗歌作品被收入国内外多种选(译)本。多篇论文先后获国内重要奖项。2012年获首届“教育部名栏·现当代诗学研究奖”;2013年获第二届“当代中国文学批评家奖”;2016年获第14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批评家奖”。1995年起多次应邀往欧美多所大学访学或朗诵。2001年应邀出席在法国里尔举行的第一届世界公民大会。2008年9月应邀出席第八届柏林国际文学节。2006年起多次组织并主持中外诗人高端交流项目。

卷首语:于“哑然告知”中幸存

 

 

唐晓渡

 

2018年第二期,复刊号总第6期——虽未闻有“二六大顺”的说法,但两个双数,且距“四六大顺”不远,总是让人有某种莫名的舒心感觉。当然,如果把这感觉与狄兰.托马斯所谓“通过绿色导火索催开花朵的力量”接通,那就更加舒心,却也不止于舒心了。

  我没有费力查证狄兰那首伟大的诗篇是否写于春天,却从不怀疑,导致它诞生的契机,必定和春天有关。虽说单表春天,远不足以指陈始终恣肆在这首诗中的那股神秘的能量流,虽说草木依旧枯瑟,然阳气也静静萌动的冬春之交,更容易令人敏感于其根本上的不可思议,但确实罕有比在花事渐盛的仲春,面对窗外高远的晴空,大声诵出这首不朽之作更加提气,也更加令人绝望的了:
 

通过绿色导火索催开花朵的力量/ 催开我绿色年华;炸毁树根的力量/ 是我的毁灭者。/ 而我哑然告知弯曲的玫瑰/ 我的青春同样被冬天的高烧压弯。

驱动穿透岩石之水的力量/ 驱动我的鲜血;枯竭滔滔不绝的力量/ 使我的血凝结。/而我哑然告知我的血管/ 同样的嘴怎样吮吸那山泉。

在池中搅动水的手/ 搅动流沙;牵引疾风的手/ 牵引我裹尸布的帆。/ 而我哑然告知那被绞死的人/ 我的泥土怎样制成刽子手的石灰。

时间之唇蛭吸源泉;/爱情滴散聚合,但沉落的血/ 会平息她的痛楚。/ 我哑然告知一种气候的风/ 时间怎样沿星星滴答成天堂。

而我哑然告知情人的墓穴/ 我床单上怎样蠕动着同样的蛆虫。    北岛译

 

多少次我独自行走在四季景色变幻的奥森公园里,狄兰的诗句忽在心中兀自涌出,于是止步于一棵树前,或一片草地上,默然嗟叹久久。伟大的狄兰!神奇的狄兰!令创造和毁灭混而不分,赞颂和诅咒无论轩轾的狄兰!他在试图揭示那把生命和死亡结为一体的莫名伟力的同时,也试图揭示诗人如何不惮“时间之唇的蛭吸”,并令其“沿星星滴答成天堂”的秘密。而所有这一切都以张力巨大的“哑然告知”贯通,据此诗由迫使我们发声的语言重返其所来,那生命幽暗的沉默或沉默的幽暗。 

字字千钧、如有神助的“哑然告知”——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有关诗的定义?而这由绿色导火索所催开的启示,是否也彰显了世代“幸存者”薪火相传的血脉?不管怎么说,至少这四个字像电光石火,照亮了我此刻伏案的意义,使我对本期五位栏目主持人的工作深怀感激之情,并将狄兰这首再次从心中兀自涌出的诗,连同本期《幸存者》一起,作为一件春天的礼物呈献给读者。 

不必说,本期“主编特别推荐”推出的《时间的舞者》(节选)也是一份这样的礼物。作者杨单树对绝大多数读者来说可谓汲汲无名,但早在三十余年前,他就曾是倡导“第三代诗”的四川大学生诗人群中的弄潮儿之一。然而据称,也正是在那一时期,他愈来愈深觉世道光怪陆离,愈来愈困惑于人生价值(人为什么活着)。正是这样的困惑,令他于大学毕业后,决然做出了离开城市,返回其所来之地甘孜藏区的选择。长达一千页的《时间的舞者》当然不应被视为这一选择的副产品,倒不如说,是诗的可能性与一个人及其命运相互选择,彼此生成的结晶;虽一气呵成于2016,其背后,却是三十余年来一次次面临的身心绝境和深渊,挣扎或修持。这是一部被高度诗化了的个人心灵史,其内在的波澜壮阔,或令文本足以当得起自谓的“抒情史诗”之名;而风格上那一重令人迷惑的纯净和澄澈,或许只有真正经历过并穿越了灵魂炼火,致于高远之境的人才能领略。至关紧要的是,经其凝聚、折射,充满了矛盾、冲突以至悖谬的经验和想象,不只属于作者个人,同样属于一代人;而那未被说出,或说不出的部分,与它说出的同样重要,甚至更加重要。顺便说一句,就个人诗学趣味而言,我对其整部作品追求某种“绝对的”,用作者自己的话说,即“以生命中的大情大悲大爱在死亡及涅槃(即永恒的精神,永恒的信仰)的背景下融会贯通”的价值指向(这一点即便从节选的部分亦不难见出)持谨慎的保留态度——除非它无需文本本身付出某种“席勒化”的代价。就此而言,我的推荐同样是不无保留的。

2018412

 

评论 阅读次数: 436    赞: 0
昵称:

联系我们:tianz68@yaho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