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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七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杨小滨 朵渔
主编: 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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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浪(1961-2018) ,原名孟俊良,祖籍浙江绍兴,出生于上海吴淞,中国现代诗人。孟浪于1978年到1982年在上海机械学院(现名上海理工大学)就读,大学期间开始文学创作并投身非官方的地下文学运动。1980年代初中叶到1990年代初叶曾先后参与发起创办或主持编辑《MN》、《海上》、《大陆》、《北回归线》、《现代汉诗》等中国大陆的诗歌民刊,是1980年代中國“海上诗派”的著名代表。曾于1992年获第一届现代汉诗奖。1995年到1998年任美国布朗大学驻校作家。1995年到2000年间也曾任《倾向》文学人文杂志执行主编,2001年作为主要创办人之一参与发起成立中国独立作家笔会(现名独立中文笔会)。现居波士顿和香港两地,从事专业写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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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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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的列宁
1917年11月7日
药,终于发作了,列宁激动地发抖
但他一副冷静,革他人的命
后来土豆奇缺,又纷纷滚落
走过好些年踉跄的牛肉,特别瘦
水兵们举着陆上的刀斧
他们反了,锋芒在满身的兽皮擦拭
一滴血,滴成人类的太阳
一滴血里有人类所有的生命
列宁的额头,这一天被溅上了
一滴,他一把捂住全世界的惊呼
富农们以后在排队,在贡献
以后知识的罪人在西伯利亚葬雪
今天,他的笑,也是一滴滴红笑
药,刚刚制成,按下时间无情掷出的钢印
1918年8月30日
恐怖,竟有一日也回馈了他自己
一副礼物,一副药,面目慈祥
盲目,看得更清,瞄得还算准
如同貌似温柔的注射,掺一点点恨
若是绝对的恨,来自少女
来自不是爱情,那未绝迹的时代炎症
历史消磨了时光,敞亮了哑谜
你的不语,或者坦白,音量适中
机器在轰鸣,演讲在继续
死亡未曾停止,枪决面临枪决
改写时代的雄心,让皮肤上燃起
硝烟,酒精忙着疾步,急令的行军
妇女扬名了,烈士也扬名了
记忆,随着小小弹头的跌倒扬起尘柱
1956年2月25日
沙漠中竟然还有你的口水长流
病态,执意纠正本来就曼妙的身姿
同志是匪帮,匪帮是同志
一个庙堂里,徒众们面面相觑
国家的压路机碾过通往天堂之途
活尸,遥遥无际地收拾死尸
试一试绝望吧,生无可生
死无可死,肉身正在一队队出列
泪,可能只是一行、两行
炸作一团,而议席上轻骚动款款浮起
他的国,和他自己正脱形中
横陈着无义、无序和无羽
他说:他不是他的上帝
掌声足以削铁如泥,如落花流水
1961年8月13日
那其中并无关节,为了俯视
和下跪,而他们言及其中必关涉气节
为了飞跃,接触到的病毒击败药
这一百六十七点八公里的腰围
帝国的肚腩在异地长出
红星士兵们的枪刺成了一丛杂毛
画报,就足以构成威胁
更不要说枪弹,火药是另一种药
列宁却成了他自己索命的圈套
他仍然需要卫兵,防着别人的刀剑
压路机、起重机曾犹如跑马、斗牛
跑狗、斗鸡,赛车赛过自己
生活方式,犹如就医的方式
疗程始于他的死,终结在复始的一刻
1968年1月5日
一滴湖水上,站着数只天鹅,数着
一根牙签的尽头处,一张血盆大口
然而,哭是勇敢的,学会哭
正是学会了勇敢,大惊喜
情人们在流离中相认了,更相爱了
捡起不快,统统扔了出去
而石块垒成记忆,上面凿满了
眼瞳,扑闪着,闭合的和张开的
国家就那另一副死相,来自另一国
笑着,欣赏它自己最后的愚蠢
列宁,企图冒出来,药片倒下
滚动的是人民,大钢圈的车轮游戏
石皮街上,第一课在射程之内开始
天鹅的第一根羽毛要落到谁的手中
1989年6月4日
微露阳光也微露杀机
乌云反而担起愁绪,担起揭穿
密谋是一块方糖掉进咖啡里
苦,又有了甜,有了所谓释然
紧张,更多的紧张,扣动面包圈
一班、二班、三班,全是臭弹
斗志低迷,他们在下棋,博弈
奔跑时开裆裤的远景像煞大人
全城在禁闭中,只有烟囱扬着尸灰
只剩下全国徒有自由的谷壳嘘吹
那内容呢,那血肉模糊,又淋漓
童声的亮丽,也终于扑入嘶涩和喑哑
舞池完整地露出,映出一道天安门
电子鱼群游弋在永动中,刚刚又充完了电
1989年11月9日
鸡蛋们挤在那里,二十八年
圆了一个梦,鸡,终于可以起飞
闯入后青年的激越,少年也跟进
站在生命脊线上,拎起了落日
当余生之时,展开轰隆隆的新生
曾经无限的旧光芒折回,领取熄灭
司晨的人也打开地平线
无穷的人流汇入他们自己心里
于是,空白也如期涌现
混凝土在舞蹈,钢筋的腰肢柔软
政权出手了,衙役就总是萎靡
那些枪管的手指,被你敲落
你坚持站成一排排,新的困境
新的长城,竟勒毙不死马拉松的北平
1991年8月19日
军队在一个人的皮肤上游走、发炎
有时候整支军队只披了一件旧大衣
拳头里释放出坦克,油料燃尽
大量污渍舞动,书写起救世激情
每一行都位于困难中
每一行都可能拖曳和平居民的遗体
拒绝接收,也更拒绝制造
掐灭烟蒂的手掐灭了引擎
少年的口误让手枪射出原子弹
而总统级的,让神圣的签字用原子笔
历史不会改写了,那少年不会
再识字了,母亲已把量子学堂驱离
她的胸膛确实拥抱过一整个军队
现在她巧手把战旗裁作一袭寿服
1991年12月25日
旗帜要明天才降下,心情却升顶
少数民族,太多数的欢欣
少数俯冲了多数,松开了多数
分离就是团结,指环上的轨道不变
虚妄得到验证,牙具被冲进实存
哨兵的偏头痛干扰向左或向右看齐
敌对势力,敞开怀把友谊解散
拥抱时也没能可怕地亲吻在一起
砍旗者大勇,砍路者大武
打开一瓶黑墨水,洒出他们一脸的白净
要牢记,旗帜的大体,还有
道路的大体,蜷曲在你眼睑的阴影里
已经没有烈士了,空余那烈士的幼稚园
秋千也空空,却高高荡起,又荡下
2016年11月7日
普通的一天,九十九年前的暴烈情动
他至今理直气壮,虽然已断了头
那颗头在一个角落蠕动,明明是土豆
却自以为隐蔽的上帝,溜进了北平
在他之前,千万颗头颅滚落,数一数
人奴役人,才是席卷的终极饥馑
今天还有人决定使用饿,等着明年今日
倒出一袋马铃薯,倒出一袋头颅
其中有列宁的头,更有人听成了卡列宁
来了一副药,疑似一部忏情录
刚铺开纸,硬是有人用它包起药
我尝试写诗,他无望地开出药名
列宁,致命的列宁,再加一年的剂量
世纪,在垂死中凝望世纪
2017年11月7日
这一天到来之前,夜停了很久
雨水翻过了一页又一页的干燥
案卷,比后来窜起的那座雕像低了
他的头已被取下,切面的纹理漂亮
一百年陈迹,掀起一个晨夕之间的古意
土豆,旧意象,也是旧食物,冒着香气
汆了一汆,那颗头,头上的热蒸汽
满世界起烟,烽火干脆吹熄自己
药好了,药死了,列宁,啊列宁
端出去,端出去,世纪的不治之症
没有芬兰站了,倒有太多的米兰站
就让你揪心,资本在狂喜中毕恭毕敬
一个庞大的帝国缩起它的睪丸
一副庞大的药,在希望里化作无形
2017年某月某日
他代表无力折断了暴力,一阵风
抚摸着枪械,膛管里滑出一对对眼球
嘎嘎展开的裂变,一点点把叹息剥离
你的无能,却将踱步变速成了狂奔
婴儿们忙着长大,忙于肥瘦之争
趴在地图上也照样把江山扛起
假体无用,药十足来了精神
地图册灰飞烟灭,是非伸出一长串恻隐
人工合成这喜悦,不再加工
它就又自行分解,各国起了耳鸣
绝密就在这里,一整个国家的痛
抖落出药丸儿,满地儿乱打滚
有人要一副巴枯宁,有人要一副
蒲宁,有人要过了,哦,一把荒唐的苏区奎宁
2016.11.7-2017.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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