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不慰之慰

1

他说：“黄叶在秋风中盘旋，是徘徊，是恋恋不舍；

一路零落，是为极乐。”

她说：“停下来！

否则，一切都可能只是又一次

意马心猿。”

2

之前

是看不见枝干指向哪里的

叶落之后

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枝干所指的方向

绝不是落叶要去的

地方

3

瞬间

落叶辨认了自己的前世

回去

来处

4

显然

至少这次，他错了！

现在是——

风在动，幡也在动，仁者之心更在动

不动的

是看似毫不相干的

落叶

5

秋天

兰州城再次开始申报文明城市

白天的叶子被随落随扫

洒水车过后

西固区黑黝黝的街道似鳄鱼皮

夜晚

未落将落的黄叶

最后窃窃私语着自己不知情的

命运

6

应该将落叶在风中的旋转视为一种热情的癫狂

将叶落大地视为一种义无反顾

这样，事物与人就都有了各自的安慰，与归宿

7

向下的事物之重，回到大地

向上的事物之轻，回到天空

回不去的是还在这二者之间

摇摆的事物，它们不想选择

那看上去更像是意外的设计

8

这些被精心配置的演员

突然不想扮分给的角色

——但这怎么可能——

因为舞台先于情节而在

因为道具先于表演而造

因为规则先于他们而生

9

落叶一无所知的死生，我们一样一无所知

落叶无可更改的一生，我们一样不能随意

10

你看，事情就是这样

秋天不只是收获与赞美的季节，也是腐烂

与死亡的季节

是萧杀和厌倦

结束了这场蓄谋已久的万物的狂欢与盛宴

也是它们，要继续

完成那未竟的部分

11

欲望

在他身上上演过的，也将

悉数在你身上

上演。这事

无

可

避

免

12

终究

落叶、秋风、树干、行人、尘埃，要各奔其前途

之前相互纠缠在一起的事

差不多似一场梦

即使忧伤，也不能

挽留

13

月光下

那落叶唱着、跳着，不知是喜是忧

一旁的监控摄像头

记录了这一切

此后，一辆车经过

它被碾得粉碎

还有落叶幸免，暂留下来

被那低头寻找的人

捡起来

14

它去过的地方我没有去过

它想去的地方我没有去过

或许，此生此世

除了它落下的这个地方

我们必将

相见，我们再也没有相遇

15

其实

他们是看见与听到了它划破黑夜的凄厉声色的

但这次

他们都决计

视而

不见

听而

不闻

16

明天会是

一个晴天：风清、云淡、天高、气爽

夕光中叶子会想起

一切

安心等待

一场、又一场厚实的白霜，为它准备

死生资粮

17

还是这样的——

落叶是那些已经不在人世的事物的

平安书——

他们说——

天冷之前，他们就已收到了御寒的

百纳衣

18

你看——

那片叶子，它落得多么慢啊

为此

我们都失去了

耐心

19

为什么不说落叶是杀人刀？

落下一片

世间有心事之人就少一个

落叶还是狗皮膏药

收藏一片

一个人的心头之痛就缓解

一点

落叶一样是把钥匙

烂掉一片

这世间的门就要永远关闭

一扇

20

叶落不为我

我痛不为你

你扫不为落

落叶也还是落叶

落叶、痛、扫，哪有那么多干系

哪来那么多

废话

21

落叶没能回去

落在了它曾鄙弃的灌木丛中

多讽刺啊

又多欢喜

这些各色落叶，它们庄严与

成就了

另一世间

22

那落叶已然回到枝头！你没有看见

我亦没有看见

看见的那人，欢喜

却不言语

23

造景虽形累身事，权机而动成坏空；

万类志为无中有，层林念得一体修；

百千亿劫去来复，恒河沙数息自度；

堪怜吾曹说论死，终究不干摩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