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八年第二期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主编:   执行主编:
张杰,1971年生于河南平顶山市。毕业于平顶山学院。曾居北京、吉隆坡,作品散见国内一些文学刊物,兼及诗歌评论。2001年创办《爆炸》诗刊(2001-2004)。2005年参加第21届青春诗会,出版有诗集《琴房》(2008年)。著有中篇小说《G城人》。2015年与友人创编《静电》诗刊。现居平顶山市。
张杰:游仙诗 (7首)


中秋(一)

 

月儿淡然在世界的黑暗里。

月的圆箍,罩住望月的人。

 

对大地的罪责,月儿也没什么意见。

明月的精神,如同散漫的时钟——

 

围绕一个黑轴,听着夜鸟与狼嚎——

没有人能预言分解后的世界。

 

空中已流行裸露的掠夺,

月儿罕有更多的行为,只是骑云洗盏。

 

光明,有光明的多重变故。

月儿轻轻燃烧黑暗的巨形信徒。

 

漂荡的黑暗,试图把月儿浇铸为黑暗。

怪诞的云,向地面踏来毛茸茸的蟹脚。

 

月,沉没在铁壁星球最边缘。

金黄的地狱中,土地静如死海。

 

月儿也会登上我们内心的天梯,

指着众人应有的天堂。

 

不要以为月光不是自由的波涛,

月,也在运行自由意志的坟蒿。

 

不要以为月不是暴阳的威吓,

月,始终背着为我们受难的火鏊。

 

             2016.9.19

 

残樱

 

残樱像云朵的卡车,换挡慢行,

摇晃天空的黄粱一梦。

报废车还活着,灵魂仍在行驶,

自由的路已死,像生锈的英雄。

 

废轮胎已瘪,车门已遗落,

鸟在车厢的坟墓内安家,

鸣叫一种死神的提醒,枇杷果

游戏着,像发绿的皇帝站在叶梗。

 

沥青的黑地,流入上层的沉寂,

小道是残樱的海,无人控制的花园

在游荡,在培育更甜的荒凉,

樱的乐观,像永远不占座位的云。

 

镜,水,天气都寂寥了。

残樱离去的小路有些空灵,

樱的青蒙刚出现在天空中,

就被死删去,樱花一定望见了什么。

 

河流在搬动静静的巨峰,

樱的白色面孔在弥漫死。

雨珠也在滚动花蕊邀约的死,死滚动花海。

拆迁樱花的雨手,打开了死。

 

残樱轰隆在飞,

小城在飞,而你在搜神的寻找中。

落樱正洒下花神的飞花。

黄土慢煮残花,铁轮野蛮搅拌着。

 

狂野飙车的大风,运走最后的残樱,

花枝倒影在怪兽奔忙的水泥中,

披垂下自己,和丝网里的死结合。

樱花小路剪影着你,天鹅绒香气多么谦卑。

 

                    2017.2

 

游仙诗(2

(与欧阳关雪、北渡、寄料、海威去鲁山罗沟)

 

蜻蜓独自吸着花蜜。

黄蜂,独自弹奏着深潭。

 

毛栗的果刺,嵌入石头鼓起的静。

 

青苔,鱼儿的最爱,浑浊的菜汤

山溪奏出野兔晨听的古曲。

 

我们是伐倒的青蒿,重生在青岩。

 

翻山的蝶,翻过自己的一生。

普天之下皆为玉。

 

孤英面向深山的孤独头颅。

 

麓湖大镜,充任昭平台白云泄洪闸。

空无,在荒而又荒的云上放羊。

 

我们逮住一只白鹭的愁。

 

——向尘世的自由星系致意。

群山在发光白路上,滑来野蛮的首领。

 

轧路机一样轰鸣的秋。

 

被砍断的芝麻茎,被耿直茎杆捆扎的土晨。

鹅,已长成白色星。流水已长成游子。

 

巨人,落下荒原奔腾的泪滴。

 

2016.9.9

 

 

中原冬林

 

绿萝卜一样微甜的冬天

白杨叶冷得迷蒙,仍在絮语

 

白杨枯枝集群,沉落下灰绿瀑布

凝出松枝的虬曲

那是夜夜西风的怪力

 

鸟们在造梦,在冬的花园派对

我们并不知道,我们多像路过的食梦貘

 

鸟们越是百变鸣叫,树林里穿行

就越是有冬日空寥的意义

 

而树们从地下,取饮冬雪的冰水

更冰凉处,白颈小雀敲着它的枯枝早餐

 

灰喜鹊陡立壁上,墙,也是树干

灰影们悠荡,积雪上的自己

杂技在暖气管荒废的屋檐下

 

冬鹊,沉划这冬的花园

雪水反射,女贞叶反光的冰绿脸

 

白杨枯叶,野雪,共画着狂野水彩

绿与白,探头探脑,动荡着老古国

 

冬杨的最高枯叶,为告别而微摇

唰唰,哗哗,挺出上层阴影的大戟

 

树冠,冬婴一般注视

最高黄叶,卷为一朵枯花

 

转动微风的海螺

领航转动啦啦啦的歌

 

踏着枯叶,探访园中静花

枯树在雪后,愈发静成黑神的雕塑

 

刺玫弯下,刺的细枝

弯垂献出,小果燃烧的红石

 

重新站回白杨树下,仰望巨大交响

停在空中的枯伞

演奏难以停止的雪曲

 

莫名乐音,飘来虚无的高塔

喜鹊又站上冬的鹅卵石小路

跳着,啄着小路,深情问候

 

而枯叶的直升机坠落

泥地小雀,展演褐色快跑

僵硬天空下,各式枝条自由栖落

 

黑鹊的斗篷,继续追赶女贞林

蓝色女士,摇动自己的蓝花

穿过录制冬静的树林

 

小雀茶色的脑袋,梳理清凉枝头

毳毛柔顺的小胸,绵绵向着阳光的银砂

 

轻鸣,这冬的枯园,透明气流颤动

白杨、海桐、女贞,低矮的小叶黄杨

缠绕的林,楼台重叠,静举着冬的空峰

 

          2015.12

 

——

注:食梦貘,中国古籍《山海经》中没有“貘”,而是记载了一种名为“猛豹”的动物,清代学者郝懿行在其所著《山海经笺疏·西山经》中认为“猛豹即貘豹也,貘豹、猛豹声近而转。”传说食梦的貘可带走噩梦,还人安宁之眠,貘性情温顺,好寂静,因也称作“寂貘”“梦貘”,是吉祥的化身,其所到之处生机盎然,能为人们吃掉噩梦及世界的尘埃,留下美好的传说物。

 

 

对中原灰杜鹃鸟的描摹

 

你独自走着,看到枝上灰鹃,

在安静的空间里站着,

它醒着,却似睡去,毫无声响。

 

直到它蓦然打开自我的羽旗,

风,卷来林中菜园的沉默,

辉煌空楼,落下沧辛的蓝灰。

 

它的舞蹈,扑闪一个奇觉。

玉兰枝条,微微颤着谦逊。

这时的你,与树林的绿色气息同振。

 

路边,生菜波纹的叶,羞涩团着,

等待被采摘,被赞美为

出尘的蜗牛绿。

 

翠叶镶着露珠的小钻,结晶,

被无数鸟叫的声流,电触着

闪光之树,投下粗犷诗翁般的阴影。

 

你望着身仪威威的它,在暗枝梳羽,

又降落,灰色航模的身影,

它们总如一些普通人——

 

总爱遗留在适宜的孤单阴影里。

鸟道士,身子在枯草里摆动

寂静之门,它的变形

 

用拢翅的还乡步,搜啄着乱草

草籽,已备好新草丛的萌发,

风的通透臂膀,晃响林冠。

 

枯草波浪里,另一只鸟身颠簸,

形如小艇,探测着,浮上水泥小路,

用好奇鸟喙,敲击路上的白灰。

 

它们哀叹衰老的荒地,

吟哦土路的偏僻之美,

它们滑进棕叶华盖的覆盖。

 

女眼,传动粉色优柔。灰色小脑瓜,

露出哭过的隔绝。它们轻鸣在

自由光圈里,既近又远的窗外。

 

你俯视,探测这小鸟仙,这灰色

小超人,它有思绪的微波,漂浮,

它有灰暗银饰式的英姿飞行——

 

它征越了世界,却又抛却了征越。

它空荡荡,穿过了茫然的我们,

悬在我们头顶,每日做梦的天空。

 

                  2014.3

 

 

红星渠

 

小县郊外,长长的红星渠已颓圮

它的老态,让我们吃惊

众多半月的拱洞,陷入淤泥和葛榛

我们轻抚渠身,上世纪的灰渣噗噗

掉下。那些建渠人,曾用这渠水

炼钢、浇田、嬉戏

而今,只余这时代地标,空寂于

暮晚。不远的灌站,输水铁管

也已锈蚀,护渠的青杨、灰雀,

用枯叶和鸟粪堆满干涸渠道,两岸荒草

宛若隐埋的记忆,在旷野间

游荡。在渠的断裂处,

我们默然停步,渠头落日,

正缓缓沉降于远山。 

若顺着渠走,跨过铁桥,斜穿

一片坟地,便是小县温暖的车站,

那里,新建有明亮的

候车厅,每当沉闷、空旷的

汽笛鸣响,总有白发母亲,

伫立在站台,抹泪送别

踏上远乡漂泊的儿女。

 

            2005.10.22

 

河畔口占

 

春雨天天弹琴,我们不以为然

北方的大地隆隆作响

地下孙悟空,正与多毛怪兽搏斗

 

大地的教室,黄土椅上坐满听众

土豆和红薯,认真听着城楼和凤辇

 

黄土体会着生殖的节奏

又体会着恐惧和隐逸的节奏

 

河流晃动苦难唱诗的咏叹

蒙昧的影子倒影向天空

天空晃动建筑地狱的一生

 

天空威武如皇帝

黄土沉默匍匐,迷幻又迷离

 

             2017.2
 

评论 阅读次数: 412    赞: 0
昵称:

联系我们:tianz68@yaho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