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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鸢尾花
祭献之路无人知晓
而这个梦持续了比一生更长
救赎和永罚,在你信步而行的大海边
一次次转弯
苦痛的形状和色泽究竟有多么丰饶
没人听你说过
因为它没有预约,也无从预判
即便觉知再深,你只是不说
在造物的卑微中喘息
你发明了一种生活
把每个无助时辰的敬意,送达至高者
但须得在焦虑,惶恐和煎熬中
忍耐,领受
若有穿越世相的光认出你来
它最初是深埋地层的煤
而后是,沉默寡言的土豆的幽灵
和难以触碰的灵魂的暗火
还好,灵感临在
与你自身变化的经历交遇,有时
是金黄璀璨的向日葵
有时是乞讨真爱的玫瑰,有时
从樱花的雪色忧郁
过度到深蓝摇曳的焰苗——
一束燃烧的鸢尾花,为让那一刻永驻
你认领上苍的庇护
与一棵丝柏扭转的星系结为一体
确然,即便神经接入天国的闪电
也不能让人免于悲催
你惯于用脸孔训练失败
脸孔无论有多少张,怎么变
都只对一个男人的心负责
大海遍布阴影,天空也是
你仅仅汲取了血脉蓝色的孤独
从不幸中的赞美,到宣泄的爱慕
在温煦的溪谷之畔
在疾风吹荡的麦田中间,在剃刀刃口
睡莲
多么窘迫。这恣意的盛放
仅仅属于迟暮和垂死,但
又恍如青春隔世重逢,恍如无可替代的
拯救。光已从水中跃出
却徒劳地逼视衰朽。或许忧郁的技艺
倾向于此,从消亡中抽出最后的
魔法,用色感来打开即将闭合的尘世之门
何必,要知道你能随心所欲地动用
神的技艺。不过那恻隐之心
转头就忘了你的黄金时代
这不堪承受的光,叹息着,贪婪地描述你
贪婪地如罪孽般的动情
多么笃定,置身于冥府的边缘
你在无限光芒的围拢中沉入梦乡。是啊
人们该探明对信仰的迟疑和疏远
从何而来。蜻蜓、蝴蝶、蜜蜂、游鱼和青蛙
都会唱降灵仪式的赞歌。时辰
必然再努力,将情愫上升到哲学的抽象
就像此刻,所有的花儿像先驱一样
触摸许诺,出人预料
请允许,它以整个的天国话语去衡量
从绚烂渐渐变成低语,从呢喃
又变成无比亮丽
一只寄予沉眠的手按不住的,光的蔓延
牛蒡
“我被沟里一朵红得可爱的盛开的牛蒡花
所吸引,费尽力气折到手
却毁灭了存在的“美”。
很久了,你能嗅见那株野花的气息
那种味道,总是要与血腻在一起
并在你心上打了个结
时光倥偬,已是归途时候
迟暮的你,折下那朵映照心魂
被生命磁力牵引的花
让最后的文字带走它,带向远方
让它在你所有的故事中
成为黑暗苍穹间最耀眼的
极光。在远离你的光阴里
你的叙述,示意我一种惊人的感受
存在之美令一朵牛蒡花
嫁接在一颗人头被砍下的地方
那株带着血气的花,在象征中被惊醒
同时维系了生的娇娆和死的魅力。在
高加索群山,反抗的花朵和树木谁是谁 ?
当自由是不可抵挡的诱惑
牛蒡和圣战才如此般配。我的
夏夜,在一杯牛蒡茶边升腾
其中夹杂着某些说不清的困扰与不安
消息说,又有黑寡妇在莫斯科闪现
在苹果花飘散时节
是在凯尔特那边,还是在斯莱果郡
只记得,是苹果花随风飘散了
你单相思的星辰,在一片落瓣上升起
伊甸园映现于湖底的夏娃
从恋人,变成了另一个佩雅特丽琪
当狂热的追求化为苦涩
它陡然转换了旋律
从低沉的笛吟中,抖动出水晶的颤音
人生是一部自我演绎的终结之剧
参与其中的树精、石怪、花仙、恶龙
或者星宿、巫师、精灵,皆存在于人自身
大地的幻化在你那儿
它推移时间,万物或者成为点化者
或者被造物者化入虚空
意愿,守候和发现,在倾诉中一次次坠入梦乡
与剧情一起编织裂变之网
令你惊讶的一切
牵绊于你热切寻索的传说
那抖落了花瓣的苹果树枝,悬在半空
忧郁的特权给予你
飘摇的寻找,和爱与孤独的再生
一个凡俗的国度,也需要交换跌宕的灵魂
你模仿巴别塔的生活
从迷惑到接近,从借用到浸入语言的肌理
太阳吸收了那么多鸟雀的歌音
月相仿若一个个性灵的化身
无解地,解开了幽玄的沙地之舞
环绕家园,你来到学童中间
学习学童的语调,就像自己是一个学童
为疯人立传,就像自己业已痴疯
倘若苦痛有一个祭坛,一个本源
它必然系于一个不了的情结
且与那荒芜的后花园,仅有一墙之隔
或者有一股风,是吹自拜占庭
在那儿,听着末日的预言
你用大西洋潮汐带来的阵雨的嗓音
把它染成葡萄的紫色,和碧绿
用惯常的方式托着下巴
你的镜片上迷雾般地升起,一片飘散的苹果花
只是它从未消失的青涩气息中
有你甘愿,有你诗歌中粗来的风格
玻璃海棠
晨礼过后,母亲去窗前看雪
雪地上的月光
闪起一阵迷蒙的清寒
从玻璃上映照
一串串珠玑般玲珑的眼神
很多年了,花就这么一直开着
在她的内心里围起
一片孤独的惊艳和珍稀的蓄念
金合欢
你让对生的叶子抱紧黑夜
让悬垂的金星在白昼放香
一只鸟巢空在那里
在树中心的一个枝桠
那对流浪的老鸟,早已忘记
风向标的转向
和俄尔甫斯梦底的歌唱
从暖风到热风再到寒风
风已变得浑浊,不再澄清
时节在忙着生存
和赶着去死的边缘,绕火潜行
系念藏于灰黑的荚
我的逗留也稍纵即逝
在一只乳猫,离开母亲之时
在脑瘫的兄长
沦落为植物模样之际
在杜鹃的啼唤
成为一种尴尬的记忆
根的蛊惑,在永在的阴暗
洞悉着狭隘的心灵
或许有一只蚯蚓
在那暗处慢慢接近神明
却从不知晓表露的热望
不知晓,闪电照亮的天堂轮廓
雷击折断的存在
和含着梦想清泉离世的人性
生活在我历世时不断变形
而守夜者,把夜托付给了白雪
死亡的路四通八达
我与哪一条路协商,相约
在后世再一次相逢
再一次凝视
那对生的叶子抱紧黑夜
悬垂的金星在白昼放香
荼蘼
拒绝在彼此心中充饥
或是将自己置于寂寞渴望境地的
最后原因。撕裂的创伤
无论哪一种,都会结为不可磨灭的
刻痕。请谅解,我刻意隐藏爱欲
因为,朱庇特的箭囊里只有一支
射向空位的箭。那时你我相伴
走在微雨的塬边,你去摘一朵白花
它满是迷幻的芳香。我明白
你右手食指被刺出的那滴
血,备有一件魅惑的礼物
——一个纯真,却受怀疑的天堂
那时你眼睛里的光泽暗示我
——花就要开到尽头了
但我想彼岸是不可辨认的,就像
负罪感面对一个黑暗之神
这个夏天,已倾泻了所有夏天的
美。接受遗失,承认空虚
是智者的忧伤,可我并非智者
只有凝聚在一起的
怀想,继续装饰我的诗歌
山楂树
何种存在始终向你我敞开?
鲜有人仅仅苟活于怀念
但鲜有人没有怀念而活着
在我的视野里,你在一个退远的风景中
被孤零零地拉近了
以想象的情状和时辰的分身术
你仔细地打量我
带着野性抒情的味儿
在塬边的崖畔,谁也够不着的地方
由雪色转换为血色
因物性的密咒,土地的许诺
导出不可言说的言说
此在,转瞬就成幻境
一个曾经熟悉,又出乎预料的自己
又何尝不是如此
死亡由来已久
像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雪,落了下来
在我的头顶上越积越厚
你光秃的枝桠,临风摇摆
无从拒绝再次陷入一种柏拉图式的信仰
一声声乌鸦的鸣叫
试图从那一念中挣脱
雪的气息惊醒了
从深壑间上升的灰蓝暮光
泡桐
真的,有人曾执拗地直视
太阳,直到那光从现实的黑暗溢出
返照在饥饿的真相之上
真的,人并不需要从人变成天使
但从穹空一跃而下,从天使
变成人,亦是太过严酷的荣耀
在我身上被称为贫乏的东西
莫过于想象,却又必须为诗歌
搜索枯肠。想起那日,列车掠过的
地界,大地上繁花织雾
在玻璃窗间闪烁不定地洒落朴素的
幸福。我久久的空乏
被飘满平野,丘陵、河谷,村落
和坟园的春光取代。这里被称为中原
我想起一个人,在这里
曾独自扛着一条无人走过的,通往绝望的
道路,用心火和胆汁溶解苦涩的盐碱
残酷的地力,竟然屈服于心力的劲敌
非凡地释放了世道之光
一片片,一簇簇粉红色的云岚
聚拢了属于天使的想象
确然成全了人与故土的和解
在他的埋葬地点燃一世界的绚烂。只是
这个迎面而来的奇观,令我忧郁
我确信爱的信仰,与幻想同行
又脚踏实地,远离幻想
高山杜鹃
好像是为了给出一个消息
生命未必要发声,而发出的
声音,未必要博得回响
太白雪山以扰人心智的
白,收敛了它语音的喑哑之光
从高空缆车上往下看
心,一直提到了喉咙。你记得
在那首旧歌里杜鹃是从南方大地
升上天空的红云。而这里的一片莹白
在雪线边缘卷裹而过,与颤凛
和璀璨,共赴一个淡蓝色的诱惑
风,从你灵魂的面前刮起
被抛扔着的一群乌鸦,如旋舞的
日光精灵。宇宙实体在那翅翼间
被带至一个虚无之境
只有那磁性的鸣声,暗示着
是心智的呼吸,在松开
天空与大地之间的接缝
果真,你遇到了那个不期而遇的
惊叫,回过神,和原来一样
和摇摇欲坠的寻索一样
而人间宗教,正在接引它
说不上来的瞬间迷狂
为何总是这样,当那神恩溢满之时
你总是来不及阐释它的荣光
樱花
1
那枝柯间正经历着一场盛怒的
雪。它把你留在那里
让你接收纷纷扰扰的气流,传言和
预报。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风,把你变成了一瓣
孤零零的雪花。当你
逼视那棵花树时,感觉是它
反过来逼视你
2
仲春的月亮,缓缓地
焚烧一片白头的林子。你的暮年
从那寂然中转身时
一只黑鸟惊叫一声,陡然飞起
将几片花瓣抖落在你的
发际。江风吹远了渡船
如你已空耗了生命
3
这灵性世界的花事,宛如
置身于阳光和阴影之间
渐渐消融的沉重的
遗产。宛如在极力清空
一腔苦痛。而它的谣曲,要去
衡量一国暧昧的神色。好像
呵护了它逃避罪孽的
呼吸;好像暗示了怨毒
渗透到了每一片花瓣
蓝花楹的转世
你从未认可时间是一个存在的
幻象,而在不断的流徙中
是可变的大地诱惑了迷目
客旅在往复途中依恋的,那棵花树
投影于你若有所思的
感应。那是仲春时节的涪江
你惊骇于夕阳余晖,每每刷新了
浅丘起伏的苍翠
和不可捉摸的水光
城市的灯火也乘机,介入到
那个混沌之境。有人说
那时辰是天国,在布控人世的
衢巷,你就走在那儿的堤岸上
像一个迷失的奥德修斯
肩上没有浆,手里的笔
被一只鱼鹰衔走了
带向未知的去处。其实
语言的缺席生而有之
你虚构了,一束交集的星光
让它衔接到一座古寺的檐角,就像
一只独角兽的角,从那束光中
生出来。你竟然忘记了
那一棵湛蓝的花树,探进月亮的
裂隙,交换花的转世
而你影子,正重合于树的阴影
寻找断肠草
曾几何时,你相信了那个著名的箴言
——人是万物的尺度
怎会是为了断肠草呢?
但确实,我们在沿着炎帝尝百草的荒径一路攀爬
传说的魔力所唤醒的诱惑,被酷热和蚊虫缠绕
在山体的纵横轴线上揉作一团
围剿我们的耐性
路,认定自己就是一根盘肠,沿着沟梁旋行
走着走着就断了
而断肠草是看不见的草
它黑暗的诗意,似乎有意回避我们的造访
预想中的它,扯出一条清亮的山溪款待了我们
突然有人刺痛般地喊叫起来
知道的人,说是被蝎子草蛰了
荒野是我们的地狱学堂
真理便是使人发热发冷的东西
而揭示便是颤悸
恍惚的时刻,我附耳听过去
发现那棵草发出的缄默的语言
与那个箴言蛊惑的味道相去甚远
慢着,我们要格外留意那些遁形的植物
不要惊动,小心读出它们的名字
蝎子草、狼毒花、菟丝子、钩吻、曼陀罗、冷毒草······
确实,断肠草从未竭尽它阴沉的重力
山坡上的古银杏树
这是首金子般的诗存活许久了吧?
当我再次诵读时,读到了曼德尔施塔姆的失败
它在我头顶上盘旋着天火一般的秋天
让我看见自己在它的影子里无以名状
我退远些更仔细地打量它
懵里懵懂地触及时间的变形
以及与其情势相维系的再生的念头
甚至在一个信仰的坡度上
去设想它处于黑暗中的词和光的迹象
而寒风似乎想掏空它凝思的神气
在仰望天空时,它把目光收到了地上
既非傲世不屑,亦非嘲讽迷狂
最后它锁定了我浪游之路的尽头
太阳在地平线上消失的所在
再过一阵,它的金冠就会在风中摇落
用空空如也阐释星野的荣耀
并让重山在那儿获得意外的呼吸
苍耳
他正喊叫着要采摘
却不知道那精致的丰饶与何处粘接
你我的童年在那里有个中心
与西瓜虫,七星瓢虫,蚂蚁,金龟子
和蛐蛐儿纠缠不清
世界从来都不是完整的
当你试图延续那个即将结束的白日梦
哪怕收获的是
一粒小小的满身裹刺的礼物
不惜爱的危险和恐惧
拒绝抵消越陷越深的神宠
你沉醉于麦穗上一滴雨水微光的陪伴
想唤回那个初夏的午后
一个嘴角沾满紫色桑葚汁液的孩童
三色堇
时间有一副鬼脸
它是沟通生死境界的中介
我们在花园里走了很久
可这仅仅是冥想的准备阶段
你持续伫立池塘旁边
似乎看到了一面忠实的魔镜
一大群蝴蝶从与你视线的接触中
看到自己的形象大不相同
你过去丢失的沉重
现在又轻松地回到你身上
时间的鬼脸在语言炼金术中演化
它指南彼岸世界的泅渡
车前草
对于命名之类的事,我一无所知
一个名词所拥有的限度
被偿付那个事物的意思,我一无所知
脚迹、车辙、凝视和名字
哪个先降临于我身上?
造物的自在本是第一因
而被其称谓限制在一个范围
就像事物自己比称谓更知道自己
如若你要描述一条蜿蜒的黄泥小路
或一条泛着雨水光泽的石道
你看到的我
就在你经过的所有地方
你若对我视而不见
也在预料之中
黄泥小路通往的一座荒僻墓地
已经人迹稀少
石道在穿过公园的林荫后分叉
一边通往神经病院
一边是图书馆和植物标本馆
我不知道,你我是被人指点相遇
还是从词典上结识
近日,在我身下的一个石缝间
一只蟋蟀在振翅鸣叫
从那不顾遗忘的金属的颤音中
我被告知万物活着
根本无须在任何命名里
雪莲
某一天,想到了私奔
我在自己体内找到的那个回音
就像雪崩
可你空气稀薄的海拔
你的高寒
示我以你最初的面目
感觉你的肉体
并非出自岩石夹缝中的泥土
而是天使可以站立、舞蹈的星芒
知感的风,一次次吹过花蕊
每一丝风,触摸的造物的意图
和命名的困惑
无非你忍受强制和隐蔽中的形塑
在那里,永世的灰烬不可注视
疏远他人与自我
然后找到理解和接受之光的映照
换言之,你自身的需要
传递给冰雪世界的复苏
被我误解为
是被再次唤醒的幻想生活
是一件被置于祭坛的神秘祭品
多说无益,且去感受惊异
去灵魂的雪野尝试吧,再生吧
铃兰
正午,微雨的山区小站
那对恋人在站台上拥别后
列车载着一个漆黑的灵魂,远去了
一声尖叫扎进群山的腹部
而书中的情节迂回而行,没有止境
何以品味离散的滋味?
确然,你从未从日常变故的轰鸣中清醒过来
这边,那边,都是青山的屏障
谁能把群山从视野中驱散?
与空寂的钢轨邻近的窗台上
几只白色的铃铛,隔着雨幕
正与苍岭交谈
野菊花
你临时决定离开
独自转过山坳,向那座小山攀登
一个平坦地带的墓群,突显于眼前
那时,遍地金黄闪烁着阳光
让无从言说的异彩
把你导入了一个恍惚的所在
死者是谁?他们活过了多少秋天?
你的世间与此有何关联?
银柳的枝条在崖畔,随风摆荡
是过去,是当下,是将来
围绕着一种,不可支配者的声息
在这阒寂的山谷,感奋于与人的交遇
且与清风、碧潭、银苇交谈
阅读,为那个从不在场的倾听者
为重新理解的,语言的界面
所指向的无名的生活
思想边缘的自然,末世的自由
为山川无限充盈的无之所属
而那池潭,光的折射
在它黝黯的渊面,既是闭锁之门
也是一把开启的钥匙吗?
曼陀罗
沉湎于对异化的召唤,像词
一样烙印觉知。这迷幻之花
裹挟着红黄蓝白黑的喇叭
吹送一种来自地狱边缘的
气味。麻痹血液和神经的休眠
却刺激肉体的情欲
良药和毒药,麻药和春药,依随时间
而历险,而交换传奇或罗曼史
冰与火相爱,疾患与花粉相恋
基因与变数纠缠。意识中的
蜡丸和链环,舒怡和痉挛共赴
茛菪碱、阿托品和本能的合唱。而
那花朵随风摇曳的舞蹈和低吟
激起了一道闪光的咒语和
一种不可诠释的魅惑。逐渐将冥思的
幻象,叠加为灵修之坛,为末世图像
或彼岸图景。人类自我的影子
辗转不去,在这花的影子间怀上了
不可承受之轻和它集结情势的
种子。彷如蠕动于黑暗的
多刺的电极;彷如无意识和罗格斯
荣格凝视所发生的一切,被古老的迹象
唤醒了一阵通灵的幻想,这负荷
从花丛一直通往冥界
无花果
你曾读过经典中那一著名章节{1}
它铁锈色的球状果实,在
词的柔软的果肉里包裹着严峻的
嗓音。以此钩沉一个人神交流之境
一滴露水从内在的褶皱里浸出
缘着果子的表面与穹空相连。如是
神大声责罚白昼的罪过
暗夜又为饮过苦井的人送上
蜜汁。以此去衡量一种无可替代的拯救
在看不见的花和花粉中,去果园
去伊甸园重逢。而那众多的卵
无声无息地孵在茂密的叶簇之间
直到那甘甜一直堵到
一个个苦涩的喉咙。清凉的水
泛着银色的光泽,而地狱之焰怔怔地
盯着光景,并不含糊。认真的乌鸫
在唱它拂晓时分的恋歌,人
可以持续自己沉眠的迷梦,而后世
将雪藏,或雪葬灵魂的颤栗与心悸
{1}《古兰经》第九十五章为《无花果》章。此诗或可看作是经典的一种解读。
向日葵
你焦黑的脸对着我,算什么
空空如在的标记
在不久的过去,我们全体中魔
疯狂的虔心
皈依于太阳恣肆的魅力
奴隶般忠心耿耿地朝向它
一刻不停地专注于与它的方位保持一致
为了赢取它的欢心
默默地承受自我牺牲
默默地维系一种童话般的变形
仰着脸,仰着天真无辜的脸
仿佛受到启示
要把它每一束酷烈的光焰
熔铸于自身每一条纤细血脉的幸福
在阴影中,在极度黑黯中,在梦魇中
也要想着它的恩典
引入它最绚烂的教导和许诺
且必须,强忍那乖张古怪的意味
和令人眩晕的视觉
我听不到这样那样的说法
只有它是激情、浩气、圣洁和青春的代言
如一顶魔力无边的帽子凌空挥舞
如芭蕾舞迎风展翅的憧憬
百花都这样万紫千红地凝视它
以保持它喜悦的样子
就连一缕星空尘埃的点染,也不容许
即便闪电般痉挛一下的明白,也是徒劳
时间不会对谁留情
我最终要与这个无与伦比的对手肉搏,或言和
我知道你会替我所要怀念的去遐想
而你低垂着,被西风吹得摇摆不定的脑袋
更像一个被打败了的囚徒
枯涩的眼睑里已流不出一滴泪水
今天,你忧郁的特权赋予我的
不过是在大家之前,或之后
被认识的沉甸甸的湮灭
而那半黄半焦的花边,无非葬礼的点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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