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虔州

你写的《虔州八境图》

至清代，已缺四景

宋朝的雨，岂会一直下到今日

一个人登郁孤台

才知山川不尽永恒

我收到暮霭的信，来自故去的人

寒梦中，字字灼心

这是我途居虔州一夜，忝列的

甚为唐突的一景

抱歉了，东坡先生

杂谈

揭发时光的中学生，在晚年找出

凶手，把自己拎到母亲坟前

屠夫一脸慈祥，取猪下水

扔在地上喂猫喂狗

入深寺，不诉沉疴

高僧坐化，南边又添一处青山

故里梅花飘香。城市能见度低

羲之：此所须彼药草，可致？

诗中不可有磨刀石

冰河下的水，正好用来濯心

春山可望

雪一地，路满天

想象动人处

他们嘴啜低垂的冰凌

相比路边的衣衫褴褛

我的童年

并没有多少不幸

南方早已草木蔓发

而我的马

我的羊——

我积雪中的孩子

长年守在冶勒雪山

这座巨大的圣母院

此时彼时

蓝天怀抱大鲲

白云犹如寒雪

狼顾颓日，我待过往苛刻有加

恭请花脚蚊聊聊余生

嗜血本性，我它皆有

血囊之躯像一件闪着赤光的袍子

风弹即破

酒中煮月，饮流水穿肠

不羁之人也是惜情人

七月事小！百姓事，皆小

蜗牛爬上发尖目送长者西辞

荷叶蔽体，微风轻佻

这水面皱纹够我用尽一生

深渊

有黄昏之混沌

有地铁到站的抽搐。唤醒

我一人归途，得千人默默陪行

手机的野史，借手机里的野史，填充生趣

借隧道之风，洗心一日

欠你的世界来不及欢场十里

我晚餐中的湖面

尚存一丝啜泣

三环横在窗外。我是手持井绳的人

埋首今天的事物

还有谁，可以让我永怀赤子之心

在清迈

殿堂里，几只匍匐的狗，望着佛身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躬身而上的游客，背对佛自拍完，转身离去

饿了。回酒店，大堂侍者双手合十
这是新年的第一天，天花板上布满经文

我入住的楼层高过了正对面白色的佛塔
赤身在窗边晃荡的人，不该食之

献辞

光照进来，我们身体里就有了新年

形如顽石，意如陀螺

在帕辛寺，微风吹过佛的手，吹过光的腰

又吹向草木，如同吹向贴地而行的我

僧人在墙根投下的身影，若隐若现

点香火的人，都有一颗飞翔的灵魂

飞机上读小文，眼眶不湿，喉咙发梗
已奔不惑之年了，拜不拜佛，我都拥有菩萨之心

在巴黎圣母院


我曾看见的光，都不能

称之为光
我曾听见的吟唱
也不能称之为吟唱
此刻不能哀恸，不能抽泣
这是我的亡别之心

第一次，真正重逢了故人

他们已等了我多年，如头顶白鹤
今日才肯寂静地飞出教堂

莫须有

我心如刀绞的时候

磨刀匠的喊声穿城而过

我欲哭无泪的时候

洒水车的音乐悠扬而至

我困意正浓的时候

楼下打鸣的鸡，提醒着每一个时辰

这一天，人世间的万古愁啊

都是莫须有、莫须有

大象或绵羊

茶叶来自南糯山，水来自小相岭

火焰来自冶勒湖面——

常年受赐的光

这让我想起在澜沧江

一群一群的大象，仿佛苦旅的僧人

当我痛苦闪现，它又轻盈如羽

我现在来的地方

绵羊长在天上

如明月硕大，溢满杯中

我偏了偏头，它紧跟着侧了侧身

在人间，幻化的事物不可不信

在江湖

老虎盘踞心中。我养的是猫

不该在你面前捶胸顿足，失敬了！

时局一片阔好！明日要去股东会述职

这耳朵里的蝉啊，从盛夏叫到今日

制毒龙的人，戴崖柏手串，恍兮惚兮

我还是擅长在冬夜里写小诗

草木记

小蜡、蓍草、合欢

薜荔、绶草

陀螺紫菀、紫花香薷、复羽叶栾……

夜读完，记下这些植物后，睡去

它们也睡去

我们在山坡上相见

祖上的亲人啊

我现在一一叫得出你们的名字

与蝉说

每当我回到书桌前

你如影相随

并铺开群山和森林——

仿佛我逃脱的是另一种假象

现在呈现出淤积的空间

唯有我疲于奔命的时刻

你才躲得远远的

藏匿于撕裂我的暗地

我感受到了叠加的轰鸣

近些年，每当回到自我的浮力中

写诗不超十行

读书不过半页

我的虚弱不止五月

树叶沙沙

如有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