哺乳

她的小舌尖

时时救我

打捞我

蛇在上面点火

我的乳头

接她的吻

红莲绽开去

焰芯，盛

我准备三十年的

一滴血

腥甜山水

我迷了踪迹

乳之芯

她钻婴儿渊

用甜蜜

索取甜蜜

世界的败坏

可止于此

那些自我诋毁的

可止于此

愚钝于积习的丶

狂人丶与受虐

虐待他人的

可止于此

乌鸦传递

止于此

不见自己的

明白自己

她的小舌尖

时时救我

2016.11.10

雾中诗

——给黄静

举起手臂，还是在雾中

弯腰摸石，也一样

从地缝中遁去，雾也一路追来

你吃一个我，我吃一个自己

宇宙吃青梅

随口啐核，

都是我们的白昼

在雾中扔石头砸这雾

不砸

世界不开花

2010.4.2 柴湾

和皎然

是松枝浮光诱我们深入

不是其它的欲望

松鳞松鳞，崩摧于身侧！

2009.2.26 大屿山

沉腰

沉腰，潘鬓

磨铅之海细细衬托

你打开雨出门去

都被雨芯消磨

过脚处说有鹿印

踏你我目与舌

在湿原野上辨认湿木

看低风入林抱恙

2009.7.25 via nebbiosa

辩诗后作

反驳这一汪水浅

山有天埋住

我吃一颗橘子

酸这光年一下

2010.2.7

颂歌

你和世界的空隙

总有蜂鸟把它们衔起，记下

葡萄球菌那么小的上帝

离了阴影的土上蹓跶

2012.4.22 大屿山

给台北

所有的白玉兰都给你

她踮起脚尖摸到的

是我遗失已久的心瓣

光的缝隙弥合，

不留痕，什么都不留

2012 台北

鸣

鸟叫多久了

我只在一声不落的啼叫中急奔

喙的宇宙——

2010.3.19

与加里．斯奈德对话

你前世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来世你希望是什么

海豚, 嗖——嗖——，出入水浪。智慧。

还可以左右大脑轮流用

我会试试看

那么你呢？来世我想做树

树？那你只能在一个地方哦

没有人会来访问你哦

要是访问，也只会问：

这个地方怎么样？

你在这里多久了？

你最喜欢哪种鸟？

风有什么特别吗？

他们还会访问石头：那些树怎么样？

石头会说：

树么？嗯……他们只是来了又走，待不久的。

有什么问题么，树低头

看自己的蘑菇。抬头

风之冠

2009.12.1 西贡

平原．一

平原就是不稀释

仇恨

裂土，额石，淤积的山脉

集体之唯一

鹿在风中

 相机出动

2008.12.12 大屿山

平原．二

平原也是喜鹊和埃舍尔

他挖开白桦林中一处冻土

察看去年用盐腌存的妻子的尸体

它在一个深夜被扔出派出所，全身赤裸

他后来的日子是紫青色的

不同的风中，都塑立如针

但雷击依然遍地

但痛是深水回环路

2008.6 大屿山

平原．三

如果不是能在人群中看见草

我们连自己的荒谬都不能体悟

平原泡沫状起伏

人类是其上一笔坏账

存在之荒谬和痛苦

只是承接美，它们是美的小稻粱

我们是平原上一出深谙平原之美的陷阱

有人伸出手臂宣示些什么

平原澹荡着

我们相信自己小小的

黑暗的安全

2011.1.15 大屿山

雪种子

——给一年最后一天自杀的朋友

一件事情出来。

你如何判断ta是ta，而不是你。

小时喜欢走在污黑的雪地上。

黑雪块砸人特别疼。

会问，它们落了，漂亮了，而终于黑了，

而黑得沉实。污糟成一坨。

而终于融掉了。

融到哪里去？到我们喝的水，

舞蹈在其间的空气里面去。

而没有雪的地方又如何。

夸西莫多一首叫做“种子”的诗，结尾一句是：

我已倦于自己身上潜伏的重力。

若我们说，雪，即使脏污的雪，从一开始就是没有重力的，

是细菌群，脏污的细菌群，生出乱劈过来的利剑

乱劈乱砍，在阳光里晃得人看不清。

有人在空中用十万把这样的剑砍我

——这是我近些年来，常有的潜目视。

园林，雪之境，林中奇色的足音，都是这样催生的。

然而海。好奇之海。

一百万种纹澜。

2011.1.2 东涌

3月12日，兼寄萧红

那么多死亡挂在她身上

我想为她一一摘去

刀子下的死，烂完了的死

病毒和绿牙齿滋生的死

坑里的死，白脑袋兔子

它那死一般的死

大鱼在江水下吞吃血块

度过她一人那么多寒冬

我来到香港岛的灯火里

想帮她熄灭那些残忍的火焰

可那么多死亡挂在我身上

不会疼的死，笑着的死

桥上的丶发烫的液晶屏里的死

散步时的死，被死亡梦见的死

他们按下按键

选取它们而无法删除

火焰从不停止燃烧

夜从未停止吞噬

可那么多的死挂在夜的身上

气息芬芳，浮出这个世界的重力

2013.3.12夏悫道

Chics

从北角到铜锣湾，

我看见五个身上穿着亮片的女人，

她们中，有一个内心也在闪烁，

有两个，和炮台山站上来的一个，

都涂了脚指甲，蜜红色，凉山紫，

和粉橙色，

她们会相信一些共同的事，比如不喜欢游客，也许相信普选，

七一或六四，把自己出现在游行队伍里，

她们会读<100毛>，也许看TVB，但都有Facebook的帐号，

她们对男人会有类似的要求，

但对男人是否会满足这些，并不抱太多的想像，

她们不会离开香港。

条件许可的时候，她们会去只卖寿司的店吃寿司，

比又卖寿司又做拉面的店味道好，

她们放假会去台湾和泰国，

她们很习惯把菲律宾女佣叫做工人，

把工人叫做佬，

这些细节不是没有道理出现在我身边，

但这有道理，和没有道理，没什么两样，

我并不是没有道理看到这些，

但这有道理，和没有道理，也没有什么两样，

她们中三人拎着LV，五人，和更多的人，都用IPhone，

她们问人借命来玩一种糖果游戏，

地铁问人借命，来维持一间公司，

公司问人借命，来循环资本的宇宙，

身边五米之内，总有一种你叫不出名字的金属，

要在这首诗里安插一些超现实\魔幻现实主义的细节，

是没有意义的，就像站不到的时候提前下车，

是没有意义的，没了，就这样，

现在，拱起你蜜糖般的腰肢来，

一个美索布达米亚，或者汉代的拱门出现了。。

2013.8.25

夜过珠三角

农楼，蕉林，高架桥

他小小的面影在稻田边的水渠里

突然随夕阳沉没

夕阳收走了他，一再上演的他

他在另一个明光大放的地方

开始高声嘶泣

她早是汽车配件店里的白面妇

为失散的颅骨上紧螺丝

夜再一次收走晚餐

睡眠，浊白溪流，收走荔枝丛最后

一点侧影，那些也说不出

名字的一坡一坡的树们

的纠绕，连带收走它们的名字

倒有本是配一座高光灿烂的大城的

晚昼的大云流涌过来

淹那些淹溺不掉的梦境

又有后来者竖那些

一圈圈向内缩闪的摩天轮

她并不动摇于他触电般的尖泣

她并不怜惜手中越拧越沉实的死夜

她并不呼吸，会带起一丝风的呼吸

2011.8.21 广州回港直通车上

花园故事

你在暗色的虹霓中滑动

我倦极而坐

静静看第一只划过天空的青鹰

所有晨曦都是它清亮的镜子

这世界还不存在你的倒影

倒影会是你在黑蜜花园中残存的梦境

你在我怀里的小花园啜蜜时的梦境

而此刻我的世界里

车声人声渐密

它们中有清晨的树叶狼等着爱你

而我只能等待我们的分离

等待你自己的第一束光

将我们划伤

这伤口是为了让我们记得

我们曾经怎样深深的在一起

有如虹霓里那些在一处的颜色

让我们记得世界是痛而甜的

像第一只划过晨曦的青鹰

用倒影，瞬疾拥抱那么多事物

2011.10.26 荔景玛嘉烈医院

香港

我同这城市的一部分搭调，

同另一部分排斥。

我同它一半阳光一半阴影，

一半海面一半海底。

我同它没有过渡，

直接进入 生死相缠

莫名一处空间。

我同它一起藏身

鸟喙之下，

山石之里，

多孔玻璃管

循环往复之音，

音之渊，

渊之顶，

顶之花。

然后经年，

不见，

两下里搁置，

盐出丹，

竟然都觉无恙。

我同它一口白蜜

一口绝情，

——终是绝情了吧，

厌倦了

海雾华灯，

 鲤缸楼厦。

且漱玉，

吹球，开颅，耗氧……

香港。

2012.3.21 鲗鱼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