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理发店

红白两色的灯箱不停地转，汽车喇叭声也在转

她披散下来的栗色头发

夹杂细长的触须

不时扫过他的脸颊

十多分钟后

她拍拍他的肩膀

看看合适不？

镜子里光线明亮

一张靠背椅隔开了他们

以上情节是两年前的

可能有点渲染

但他清楚地记得

当他推开玻璃门时

差点跟一只海鸥撞在一起

他惊奇地发现

它收拢翅膀

在落地的瞬间

变身为一个小男孩

对不起，伯伯

接着，孩子又用闽南话喊道，妈妈，我回来了

好久不骑自行车了

下午收拾储物间，发现刚工作时

买的那辆自行车

已经锈蚀得相当厉害

车把车架子车圈

尽是褐色的斑点

就像桂花盛开了一样

后座锈得最厉害

差不多断了

想来这是可以理解的

好几个姑娘

在后座上坐过

其中有一个还挺胖的

儿子小时候也坐过

无一例外

他们都曾紧紧地，搂住过我的腰

去年春，陪父亲在汶河边喝茶

阳光照得身上暖洋洋的，照得河水一闪一闪的

父亲半闭着眼睛

很享受的样子

忽然间想打个水漂

左右却寻不见

瓦片或石子

没想到他蓦地睁开眼

把茶碗盖丢给我

拿去玩吧！

真好笑！

那语气好像

我还没长大一样

可我很不争气

茶碗盖在水面上跳了没几下，就沉了下去

关于爱情，我这样说

窗台上堆满了法国梧桐的刺毛

隔着一层玻璃

它们对我没有丝毫影响

在这间房子里

待得越久

我就越喜欢玻璃

可以认识外面的事物

又能避免

跟它们直接联系

并且被玻璃过滤的阳光

总是让我

免于失语的谵妄

这个春天

还有什么是我

喜欢的？

当然是那棵法国梧桐了

此刻——

它正在傍晚的风中摇晃着铃铛

摩天轮

一只猫从垃圾箱里窜了出来

拖着长长的影子

跑开了

三拐两拐

跃上小区的墙头

消失在

万达广场

密密麻麻的灯火中

墙的那头

植物园里的摩天轮

一动不动

显然没有生意

这么冷的天

谁会去坐摩天轮呢

除非有这么

一个人

他喝醉了酒，他想回月亮上的家

三月二日下午四时许

一辆红色的电动三轮车

打门前跑过去了

开车的是个

身材高大的老头子

鸭舌帽

呢子大衣

墨镜

锃亮的皮鞋

老头身后

是一个傻乎乎的老太太

嘴有点歪斜

显然是得过什么病

留下的后遗症

不过看面相

年轻时

多半是个美人

一根红布条

把她固定在座位上

花白的头发

迎风飘起

像一面猎猎作响的小旗子

两只麻雀

早上七点多

一只麻雀带着另一只麻雀

落到阳台上

那只跳来跳去

叫个不停

啄个不停的

肯定在做样子

阳台昨天刚清扫过

没啥可吃的

另外一只

明显有点失望

几次想飞走

都被那一只“喳喳”地叫住

拉萨广场

早晨，雨后的广场

有一洼

一洼的积水 

最大的一洼积水前 

几只鸽子 

不时低下头喝水 

又不时抬起头

四下张望 

倒映在水里的

布达拉宫 

一会儿变了形

一会儿又恢复了原状

在终南山喝了杯酒

她择辣椒，剥青豆

她剥出来一个

白胖的虫子

她把辣椒和青豆

放在一起炒

少油少盐

她往另一个炉膛里

添了把柴

火苗呼呼地翻卷

很快就闻到了

米饭的香味

她把饭菜端上桌

打开一瓶啤酒

将就一下吧

我不吃肉

你可以找找那条虫子

它就在盘子里

她举起杯子

来，碰一下

不响亮，来，再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