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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其一
那么,谁要捡起银杏去上前敲门,把将要离开的信息在冰冷可口的夜晚传遍静安路靠北的第五个路口呢?
七九年真是个好年份。比如回避痛苦,比如清洁的谎言
草莓开始上市的夜晚,第一次路过十二街
那时候,他说,还行吧
还行吧。是的,是的。
她们显然不同,他站在她们面前
缓慢地说,要去看银杏吗?
他试着从深夜失眠的困顿中阐述究竟如何热爱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生活
热爱。热爱。热爱她们的孤独。银杏的孤独。
在黑色的雇佣军里探问出蕴含着罕见而又特殊的湿润年龄
那时候他的车就停在这里
他在黑色的城市腹地中寻找一头麋鹿
穿过银杏,用身体裹住旋转的新的方向
这一切,已经越来越让她们着迷。
在劝诱和自我说服中游离
这是她们的天赋
银杏·其二
抬头,仰身,我被三面风景树环绕。这时,连续的女人从我身边经过
她们均匀迈步,平静地安抚着月亮的重影
一层墨绿,接着是无尽的黑
我应酬着深圳的来信,熟练而又生疏
一,二,三,四,五,六,是的,我清算过幼稚的灯光
它们的窗口一个挨着一个
“那时候,他的车就停在那里
他试着从城市的腹地寻找一头年轻的麋鹿”
开,关;开,关;刷新着已知的尴尬距离
“他以为……”
方言中神秘的遣词造句捶打着紧蹙的橘黄夜晚
我想我们,势必都需要一次下山的经历
力陈·其一
深秋从车内的冷气中渗透出来
雨水浸湿了夜晚
他在寻求一个刺激的出口,逃离的途中
充满着年轻卷发下的忐忑
他手指纤长,邓丽君在方向盘上左右移动
红灯,停
他没有开口
惊讶于苦闷的来路与去处,随时准备抓起肥胖的修辞
无尽的黑,和判断句
经过高架桥、加油站、冷清的菜市场
对面突然跳出一个猛踩油门的秃顶
他们相互听从、执行,从恍惚中站起来
偶尔的对话终于没有交点,沉默代替了飞驰的速度
路过便利店时他没有犹豫——继续向前,转弯
牙刷和爆米花套餐在他的年龄中被忽略
停止,更深的黑
树影遮蔽了尴尬和健忘症
他在楼梯口伸出一只情调的手来
开始重复向上迈步
力陈·其二
我在等红灯,事实上
没人知道我在等什么——凌晨毫无意外的来到
三个男人朝我走來,他们的头发
统一翘着二郎腿
他们忍住了下雨的阑珊步伐,轻松地跨上楼梯
规避了路灯的抒情
我背后有一把匕首,切割着我的肋骨,胸腔和胃
恐惧更多時候來自莫名的爱
不能拒绝。夜晚已经空无一物
面前幽闭的小径,树影横在不远处左摇右晃
3.92km或0.6km,是一个穷尽一生仍无法逾越的距离
它来自责任,身名,欲望,年龄
和更多面具
如同其他深夜从我身上呼啸而过——
这美丽世界的深深寒意,没办法把袒露的内容收回去
偷走一点绿,只是出于懒惰,耐心的丧失
力陈·其三
这傍晚的安全困顿里,有落叶的深情
我们重复迈步于一条熟悉的街道,和栖木对影成三人
十月、三月、六月,无数的月份,盖住我们在橘黄车灯中
分解着的绿色年龄
喝水,刷牙,在白色的床上裹紧被子
在菱形早餐中感叹勃起的晨雾
九月的安静之中我们谈起已结束的晚餐
以及曾在一张桌子边相互窥探
被灰栅栏围住。我们写陌生的信,拥抱陌生的身体
试图理解城市中被树荫遮蔽的盲目
我们在马路边靠一罐牛奶取暖,与夜晚分享干燥的风声
无数人,男人或女人,大声喧哗,粗鲁地挽起隔壁的右手
在繁华地段的石刻雕像群中忆起笛卡尔函数
反抗或反抗,制造出不同的声音
傍晚的时候,我们走出闷热的电影院
力陈·其四
我再一次来到寒冷面前,故意扯低了帽檐
我无数次,写到距离、写到电影和晚餐
这些名词将在不久后的自我清醒中失效
用长篇叙述一种神奇的荷尔蒙
天黑尽,随即出门去
五行?他掏出绿色的钱
“对对对,就是这个。另外,我再要个七星彩”
我试着用手去推他靠在扶椅上的手
少女在屏幕上游泳
“师傅,里面还有停车位吗?”
眼前出现了嬉戏的楼梯
从身体里抓起大把银杏,纵容着告密者
再次进行杂志阅读,已经是深夜了
几个月后,我重新熟悉另一条密径,距离的延伸
拓展,或规避
有一天,我获得了栏杆的淤青馈赠
三月的疼痛,花粉过敏,无知的蜜蜂
握住的花瓣拳头
流星
告诉他今晚有流星的时候
我正掏出打火机,准备抽一支烟
——这成了他摔碗短暂消失的理由
之前,我们曾熟练地翻着一盘仔姜肉丝
桌下的二郎腿是一座静止的小峰
女人仰头大笑,或沉默寡言,为生活所困
或困着生活
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一顿晚餐,而我们选择
对时针视而不见,在手中握着一包Esse时
此时,我们的额头上溢满年轻的油汗,烟卷躺在手指间,不做挣扎
和朋友通过非必要的问与答,试探着夜晚的语调。一切坚定的东西
只要一拍,我们就散。灯光下的飞蛾洞察了一切
我们除了等待,之外毫无办法
类似的痛苦并不尖锐,甚至令人沉醉。道路包裹在均匀的黑色中
毫无意识的清风攀上窗口的光线
他买的两桶泡面,正在经过漫长凌晨
身体的遗憾·其一
我实践着另一种生活——
扫地、割草、挖洋芋、煮饭,行使成熟农妇的一切权利
需要一场雨。勤劳的夜晚提前递交了申请
长风唱和
蛙鸣宣告着炎热的开始,收成在靠近
泥泞充满着道路
在深度的清晨
牛的乳房饱满,飘来飘去,在水田里
接受蚊虫的亲昵
核桃树的果实早熟,自行剥皮,伏在中年男人的脸上
鞭子挥动,呵斥——
山水转动起来
年轻的世界里充满着菜地,和咀嚼的牛唇
天空显露出无私的晨雾
在遥远的地方对体型硕大的家伙俯首称臣
如同饥饿。制造可供攀爬的脊骨
燃烧的柏枝在我手中
寻找一个比喻,用以区别梦境和城市
身体的遗憾·其三
我和另一个人,从桥上跳了下去
在阳光明媚的早晨
水产摊前的鲫鱼伸了伸脖子
林荫深处,母亲背着油菜籽出门
红格子衬衣里,年轻的双臂均匀地摆动
夕阳下山时,她将驮回这一年肠胃规律的蠕动
蛙鸣叫声节奏分明
蛙爷爷、蛙姑娘、蛙小孩、蛙母亲
简单区分。小河过桥
伴随着射出的铁,偶尔的深夜
下午的时候我们在阳台上聊起去年的花生
她说等八月到了,再买一些一样的果实
短暂的间歇中,另一个女人说你的家乡没有人了吧
锋利的口吻还原了荒芜的森林,雨中模糊的道路
建在田野上的坟墓没有消失,它们坚持着天气的清誉
愚昧使我们幸福
临行记
酒罐依旧望着玻璃栅栏外,坐落在
十字路口的,行道树边
低矮的四楼
从未尝试过在窗户上睡觉的我
车流本分地穿过马路
井井有条,秩序井然,井底之蛙的头上落满了清雾
门外的女人问:有人吗?她轻轻地敲了三下房门
我惊醒于坠毁面容的纠结,轻盈地
跳下窗台,从门缝中透进的陌生影像里
拾起枝头上红杏女郎的白菜腿上
画着的巨型阿拉伯蝼蚁
……
“不要嘛”
隔壁女人动荡的床上,风声不断
未必没有经历过风月,未必没有拒绝过星辰
几年前枝繁叶茂的梧桐树里
夜晚更深的露水突然飞起的情景
狭长与拥挤一直延伸到四楼,热烈地碰撞
暂时或永远,窗台收留的女人身上呼啸着风
熟悉的灯光从陌生的墙角蹲下去
水壶里的剩水已经难辨真伪,用热浪缴获了一切的四月
我等着从黎明的旅行中,一跃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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