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雪

秦岭的雪下了三天

另外三个夜晚

在结霜

树木和村庄

结着冰凌花

秦岭这么漂亮的修饰

但大地上动物

只能眼看着

它们可怜巴巴

山里还好有白雪上的鸡鸣

犬吠对着空空荡荡的山谷

它不值得那么费力地叫

坐在屋里那个人

烧起柴火

鸟飞到屋檐上

这时的飞机从山顶飞过

像更高级的鸟

但它不需要

鸟这么笨拙的伙伴

但我需要

寺庙

不必数到最后一下钟声

山里的时间

像冬日的树

一天

今天我接了七个电话

分别是手机三次

和座机四次

然后我也打了两个电话

说了六分钟

收了五条电子邮箱

和一份快递

又打印了三份文件

阅读了十条全部内容

一共七张纸丢进了碎纸机

它响了十五秒

然后我打开微信

贴下的三十六个点赞

和几十条微信朋友圈

我想数数它到底是多少条

其中有多少条

我没点开看过

这空闲来自于今天

我拉稀三次

我分别发有两个转帖

一条微信朋友圈

和点赞十五次

 
幼儿园
 
九年前送儿子进这家幼儿园
我把车停在离它200米的地方
然后我们一起走过去
经过马路的斑马线和交通摄像头
再来到幼儿园大门口
我和儿子一起仰望头顶的摄像头
我生怕它看不见我们
每一次送他，我都对他说
你以后不管走到哪个地方
有摄像头的地方
你一定要对着它看看
爸爸就能看到你
 

大雪，西安

大雪落下的大街上

公共汽车拖着

一连串的轿车

在后面排着队

自觉地从前面的车辆

驶过的车轮经过

大雪消亡的西安

天上已经白云朵朵

夜晚

如果街道上有很多灰尘

那时细小的雪

落在拥挤的路上

那一定是汽车的灯光照出来的

路灯下的一对恋人

在站牌下等来缓慢的公共汽车

等候在垃圾箱的一个环卫工

和我一起过马路

他推着三轮车

我骑着单车接电话

灰白色工服

街边的一个人
穿着灰色工服
雪花落在他的后背上
他在露天烧烤
低头吃饭
雪花继续落在地上
一层薄薄的雪
行人从他身边走过去
黑色的脚印上
已经覆盖过他刚才经过的地方
他吃完饭
伸了懒腰
骂了一句话：
狗日的天气预报

真他妈准

 
人间
 
我办公桌的墙上
摆着一尊石刻财神像
每天的灯光打到它
它手捧的大元宝
闪着光
在背后看着我
越来越佝偻
 
我点燃一支烟
抽完的烟头
继续在烟灰缸里
冒着烟 
 

病房
 
他从病房三楼的北边的
玻璃铁窗的暖气片边
看到楼下的操场
平衡滚筒边
病友们站在那里
阳光穿过靠椅的木栅
打在水泥地上
像病号服的条纹
头顶上几棵树
也落光了叶子
阳光漏了下来
照在病友们的头上
光秃秃的条纹
 
他抬头时
对面的住院楼的玻璃
阳光已反射到他的脸上
更加苍白

刘碎花没打上车

风雪中的刘碎花
推着一辆共享单车
招手
一辆行驶的出租车
那辆出租车却没有停下来
它还溅了她米色的打底裤

她还是推着那辆共享单车
穿过了那条街道向右拐了
我看不见推着共享单车的刘碎花
但雪一直还下着
似乎还要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