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午后，看风穿过葡萄架上

凌乱的枯枝，

那如鹿鸣般的响声尤为高贵。

仿佛自去年秋天以来，

我一直寻找的。

这点寂静多么难得。可以

在无声中索取遥远。

在那杯渐凉的茶水中，

看千秋万代的涟漪，多少

已经苍老的忠与义，

在心无旁骛地告别。

就像多年以前听罗大佑

眯着眼唱《亚细亚的孤儿》，

但至今还是最喜欢他的

《鹿港小镇》。

“子子孙孙永保佑，

世世代代传香火”

可这个世界能让人抒情的

成分已经不多，

红尘也不是想要的红尘。

还有两样最干净的东西：

父母的目光和内心的痛苦。

孤傲

整个上午，我努力

保持不动。像祖母贴在老屋

东墙上的剪纸。一层

又一层。四十九公里

之外，黄河正

穿过私人的浓雾。

阻止它发出声音的，

是万籁俱寂的命运。

阻止我望远的，

是现实的瞌睡。

一本永远也读不完的书，

其实合上才是真理。

整个秋天，

我们一起用来生病。

用整个时代都抛弃的孤傲。

二月二

二月二，龙抬头。

母亲又在乡下翻炒青豆与面棋。

从来都是这样，风俗

只与年迈的母亲有关。

我能听见树枝在灶膛里

燃烧的声音，与

母亲的生命何其相似。

朋友圈中，微信如雪片般

加厚。有人双手合十

渡苦厄，有人写晦涩的诗。

这一天阳光如此细碎，

路边的塔松满树金针，

如消逝于我们记忆中的那些

星星。

这一天的最后，是夕阳

将一切削减至静默。当我

并没有看见抬头的龙，

深深的晚霞中，我看见的是

母亲的脸。最好的场景

是吃母亲炒的青豆。

最好的真理是朴素，

和水落石出。

日记

在黄河边，相遇突如

其来的飞雪，有如巨大的孤寂

相遇微小的人格。

其中作为人的愧疚

只有乌鸦明晓。

那些芦与荻，一半身躯

浸泡在冰水中。

如同越来越老的父亲，

坚守着逐渐下陷的故乡。

一个无限仿真的世界，

反仿真的勇气如同河面上

入水即化的雪粒，

瞬间就消失不见。我的

生活依然不堪。

总是这样干冷的下午，

乌鸦尴尬的叫声抚慰我对

真理的迷恋。些许的

痕迹与唏嘘，在被截肢的

路上走过急促的人世。

霞光

霞光在层层迷雾中

次第流转和穿透。

像一个隐喻对大地的多次

造访后留下的

思辨。

我喜欢在这样的场景中

问道和思道：

善行与恶念现在是

同一汪流水。

人类祈祷的秘密

正被乌鸦无意识的传唱。

有些生命归神。

有些归卑微、做作的个体。

还有些，归黄河两岸痛苦的大地。

他们依次出现：

乌鸦、人、益母草。

霞光闪现领悟的过程。

他们依次告慰一个可能的

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