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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影说明
首先,白云撺掇着蓝天
安排了背景,还有标语
和条幅,丰富着现场感
接着,是站齐
两排,或多排,领导和女士
靠前
然后,是摄影师
打开镜头,喊“茄子”
我们也跟着喊
唯一例外的,是李晓红
她哭丧着脸,歪着头
正弄着夹在拉锁里的一缕头发
“瞬间就是永恒,但那时,
我丑死了。”隔着一杯拿铁咖啡
她对我说。
2016.8.27
暮色图
湖水把静涂在我身上,
接着,风并没有罢手。
它的想法是继续往里涂,
直到湖天一色,露出耀眼的水灯。
这不是个小任务。它需要
装修师傅,和几把轻巧的小批刀。
纯体力活累着的呢,
所以化了妆的路灯,就早早地上了场。
跑龙套的还有那些嫩柳树,
脱光了所有叶子,在湖边玩性感。
而熟视无睹的小贩,干脆把叫卖,
直接搬进了耳朵……
这一切,毫无分寸感,
犹如我颤抖的笔。它时而添油
时而加醋,一些不安分的词,
趁机逃离了我的灵感。
2015.11.18
二郎山观水
虚无产自笔尖,
却弥漫在湖面上。
有一种安静,来自安静本身,
就像大坝启动几株红枫,
暗中为我们涂抹出的风景。
残荷毫不知趣,一味地露着
深秋的腰身,湖水再深
也裹不紧,风的逻辑
就是露就露吧,
别指望冷会出面平复纷争。
浮桥看不惯,憋着一肚子的气
和亭子在山脚下上演相对论。
动与静,也许根本不是
讨论的要点,苍鹭展翅飞了,
留下我们围观,都装着看不透。
2015.11.18
七日
(给卧夫)
把衣服脱下,折叠,放好,
不惊动一只蚂蚁。把思绪拧紧,
不流一点,如水管。
一切,会准备好的,七天
上帝用了七天,我会把它
还回去的。
太多的过往,只是风。
我静下来,就听到了它的形状。
时间穿过的形状。
我不疯狂,甚至是寂,空了的寂。
山川,依旧能埋下我的肉体,并且
还会继续埋下,许多。
闭上眼睛,一些东西,会看得更清。
我热爱过的,和憎恶过的,
并不是两极。
阳光已错过打开的窗户,我还会错过
与你在未来的相逢,凤凰
其实不需要涅槃,它遇火,即生火种。
2014.5.10
通话
他吐警察一脸的口水。
他喝醉了,在东区,他说,如意湖就是他的一滩精液。
那个夜晚是风做成的。那个夜晚,有警笛、刹车声和女人的呻吟。
“来呀,这小脚的制度,苏绰式的聪明,来呀,这千玺塔,
我郑州最痛的GDP阴茎!”
他抱着漂流瓶,在手机里打捞出乡村,
他的乡村是这样的:赤裸的、干旱的、失眠的、悬空的……
他睡在大街上,雪越下越深,从身体出发,
死亡,不是一个完美的终点。
隔着平顶山,我最终挂断了手机。
2015.1.24
说吧
说吧,那些针尖儿和麦芒
那些打破的砂锅
和扔掉的碎片,这些
不,这些,都要说。
说吧,这瓶装的日子,罐
一样的巴士,这泄气梦想
有漏眼儿皮囊,这些
不,这些,都要说。
说吧,被复制的鸟鸣
被手机撒尽了谎,被欲望
盗空了性,这些
不,这些,都要说。
说吧,这无形的拉线
这任人摆布的木偶,这冒充
和平的氢气球,这些
不,这些,都要说。
说吧,既然一口恶气
憋在胸中,既然大雨滂沱
电闪雷鸣,那就说吧
直至,把打碎的牙齿吐净
2010.6.1
河南
这是杜甫长卧
巩义,杂草丛生的河南
这是司马光砸缸的河南
这是狗尾巴花应风起舞的河南
这是牡丹雍容交相开放的河南
这是黄瓜的河南、茄子的河南、西红柿的河南
这是嫖客的河南
妓女半夜脱光了灵魂的河南
这是豫剧的河南、小麦的河南、瓦斯爆炸的河南
这是口臭的河南、方言崴了脚的河南
这是明媚的河南、旗袍里的河南
二七广场上扭秧歌老人的河南
这也是狼烟四起的河南
各诸侯的河南
烩面汤里加了罂粟壳的河南
当然,这也是你的河南
我的河南
有着一条河,很古老的河南……
2012.5.8
二七广场的夜色
被包围的,是天桥
是灯光,是状如阴茎的纪念塔
是旗袍开衩处一线裹不住的欲望
是一个乞讨者,内心折叠的一把仇富的刀
是一个自杀者,在临终前荒诞的表演
是一片卫生巾,无辜地饱蘸着一个妓女的经血……
没被包围的,是喷泉
是小贩,是酒精在血液里的跳
是一个西瓜,被切成四块的脆
是动荡的梦,情人在耳边的呓语
是失眠的鱼,穿过平底锅游进茫茫的大海
是深情一吻后,百年德化挤出的绚丽的商业乳沟……
2007.8.19
何菊红杀人事件
事件
她像杀猪一样放倒了他
回手一刀,就割掉了他的阴茎
民警来的时候
她还挥舞着刀,站在门口笑
民警本能地掏出了枪
对峙只持续了几秒,就听到枪声
半个小时后,才过来一辆
白色的车,把尸体拉走
附件一:闲话
说起菊红姐,可死得亏
8岁就没了娘,13岁又没了爹
好不容易长大了,又遇到了
宝禄那个孬孙,那个孬孙呀,
不是个人,偷鸡摸狗吧,还算个
小毛病,最可气的,你知道不,
糟蹋小闺女儿,七八岁的,
再大一点的,他不弄。你说
气人不气人,他有个表叔
在北京,还给许世友当过
勤务兵,咱县里的人都没法儿他
要不,早抓起来了。唉呀,
常在河边走,咋能不湿鞋
这次不是遭报应了,菊红
不是给他骟了吗?这个龟孙
也真该死,怎么连自己的亲外甥女
也不放过,你想想,才6岁
将来咋嫁人?可惜了菊红姐
不该这样死!
附件二:刑警札记
我确信,这是个意外
我太紧张了
手一抖,枪怎么就响了
我是组织培养的
我该向组织坦白
在卷宗,我已这样写了
但队长说,你这样写可不中
哪来的意外?谁定的性?
你第一次办案,已经相当不错了
她杀了人,反正要偿命
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
不要多想,就按我说的定
附件三:卷宗
何菊红,女,1958年生
宝丰县闹店村人,农民
无前科。1987年10月7日8时许
杀死其丈夫王宝禄,手段残忍
被当场击毙。
王宝禄,男,1957年生
宝丰县闹店村人,农民
有前科,曾因偷砍东风公社的树
被劳教,曾因猥亵女童被判刑
1987年10月7日8时许
被其妻何菊红,杀死在寡妇
张翠英家中
2007.4.15
背影
除了衰老,什么也没改变
这么多年了,你的苦难
已是一张旧牌
我想着你的背影
佝偻,暗淡,没入
火车站嘈杂的广场
那是怎样的一刻
我眼睛湿润,悲凉暗生
落魄,自有落魄的宿命
关于生活,永远是一滩
烂泥。麻木的痛苦中
永远充斥着劣质的酒精
没有谁,能拯救谁
假想敌的泥泞中,车辙
只有轮子来认领……
关于友谊,我只能牵来豪猪
和叔本华的隐喻,借一片雪花
来焐热各自的体温
冬天,永远是寒冷的
一场大雪过后
门前的小路上,还是要飘满灰尘
20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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