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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代先锋诗的进程中,写作与批评像一对难兄难弟,始终处于共生状态。诗人和批评家好像是“混”在一起成长的,这样的“亲密无间”,使得批评高度内化于写作,但也造成了某种距离感的缺失。批评家的工作,似乎主要是为先锋诗的探索保驾护航,从辩护、说明,到整理现象、勾勒潮流,进一步安排诗歌史上的席位。然而,批评不能完全是一个服务性的行业,还要有更远大一些的抱负,特别是在宏阔的视野中,提供一种批判性的尺度,帮助诗歌写作适当挣脱“先锋”圈子内这样那样扭捏的意识形态。在诗歌GDP虚高乃至泡沫化的时期,后面一种批评氛围的强化,尤其值得期待。
这一辑诗论栏的三篇,都颇具分量,从不同的向度体现了重构批评“问题视野”的努力。敬文东的《词语:百年新诗的基本问题》其9万余字的长文《从唯一一词到任意一词》的起始部分。这篇长文虽然以一位诗人为中心,但说短道长,纵横捭阖,目的在于当代诗“词与物”关系之原理性的批判。张桃洲的文章,借评析一位青年诗人的学术专著,特别提出了在诗歌研究、批评中引入“政治”维度的适当性:在“去政治化”又交错于政治的暧昧语境中,这不仅能帮助我们厘清诗歌具体的社会位置,同时也能反过来,以文学的方式塑造对政治生活的感知。当代诗的政治性,也是张伟栋关注的问题,他的文字更具哲人的思辨气质,试图将当代诗歌内部的诸多争议,置于古今之争的脉络中去勘察,用“古典性”来纠正“现代性”。
2017—2018,适逢新诗百年,相关的研讨、纪念、朗诵此起彼伏,喜气洋洋的历史盘点,也占据了相当多的版面。事实上,百年新诗已成就一种传统,在某些方面,也难免固化为若干体制性的存在。我相信,相对于“现代”、“先锋”一类立场的自我褒奖、重申,如何在内部撬动板结的观念,在总体的社会文化图景中,检讨新诗的位置和限度,应该是批评更应着力的地方。以上三位的工作也证明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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