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以林雕塑笔记
雕塑笔记之一
雕者,思想之刃削真多也;塑者,精神之手补其少也。大匠之为,削多补少一若天工,何其神也,吾徒慕其道久矣。
2011年7月4日,我试作油画不成,停笔四顾,忽感雕塑现焉,眼前雀跃,耳际鸣响,心间闪烁,立掷笔于地,寻泥试之,果然突突出焉,人、鸟、兽,玄理境,无所不能至,时至今日已整整一年矣,得一千三百件,自感已到雕塑高山之山脚,暂停,改日再上,则应在峰顶矣。
近观世人雕塑,凡具象者几不出罗丹之右,凡抽象者几不出摩尔之右,且泥古仰视,名山利海,多不接时代崛起之神气也,感慨多矣。古今中外,凡伟大时代,其伟大精神必借普通者闪耀而出,吾辈亦正当其时也。非凡之道,非有异也,无功利也,天然也,精进也,圆融也。知此境者,即为知草根清寂之智慧也。
为了捍卫前进,必须拥有绝对的后退。吾当学泥下之草根也。(2012年7月4日)
雕塑之美,技遇不如神遇,神遇不如道遇。古人云:“到老方知非力取,三分人事七分天。”此技遇不如神遇也;又云:“书到今生读已迟。”此神遇不如道遇也。技遇者求学所得也,神遇者养气所得也,道遇者得无所得也。吾偶奉雕塑,今已整两年矣,得6202件,且作此心小成。吾深知东方气韵之中,雕塑过于遥远,世谓“无人可直抵它来自大海的那条河流”,但航行两年,此叶扁舟确实已经到岸。此间前无师,侧无伴,内无所念,外无所寻,茫茫此数,件件疑非已作。此技遇耶?神遇耶?道遇耶?吾闻天下文章所用单字者不过三五千数,吾所作雕塑六千余,似已现世间诸相,似已无物不在其列也,似欲说而不能有所说也。今日作结,敬畏之心生矣,因念“一分人事九分天”,一分犹恐不足,诸物真非吾有也。(2014年2月28日)
在世界范围内,具象写实雕塑,法国人罗丹已达极致;想象雕塑,英国人亨利·摩尔已达极致。吾之雕塑,处此二人侧而不处其后,即在核心处表达事物之本质,在表面上则表达事物之特征,即,第一眼看,一件雕塑完全彻底是某个具体事物,但在这个“是”的瞬间,立刻就“不是”,无论怎么看,它都不像某个具体事物,此种雕塑有一种极限境界的抽象之美。比如《袋鼠》,第一眼看是袋鼠,但认真看,它又没有一处像袋鼠:如果没有一处像袋鼠,它看上去就应该不是袋鼠,但,它就是袋鼠,此种新秩序的形成,是迄今雕塑理论中所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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