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 · 一个冬天的童话

 一

幽灵依权杖附体，借助于蛮荒之力

攫取自己的猎物。意识的谜团集结而来

这一匹困倦、阴郁，忍抑孤独的怪兽

躯体胀满了粉尘，细菌、骨灰和化学毒素

一边按捺内心辗转的烦躁

一边慢悠悠地蹀度，走向天的尽头

中国式的印象派画卷，卷裹了城邦和乡村

准备奉献到种种圣礼的祭坛之上

白猫和黑猫散步的林荫大道，迷色重重

车流和河流的铁青，一起填平了苍穹裂隙

好个戒心，还是外省人的

他们在公园里无所顾忌地谈论，难以启齿的私密

龙的传人真的百毒不侵吗？他透过白日梦

在历史织就的蛛网中采气，炼丹

而她{他}则在西风中与东风息息相通

带着脂粉、风油精、彩墨和葬礼般的气味

以舞蹈和歌唱仪式，以图式和抒写

为飘溢的红紫和灰黑注入温情

守灵者慢慢守不住，自己也要变成幽灵

他剧烈地咳嗽着，惊醒了就要僵硬的甲壳虫

所有的解毒剂都失灵了，让狂欢继续

从时间的肺叶析出尘垢和满足

从喜鹊的声线析出春意

一位辛勤的主妇一边擦拭窗玻璃，一边哼歌

凭着诗人的敏锐知觉，我在隐匿中

听到过一场腊肠犬和笼中金丝雀的对话

一个说曾在皇家城楼下尿溺

一个说曾在贵胄的琉璃瓦上排便

大家相安无事，不过我还是内心紧张

因为杂糅的温柔乡之梦，等同于呼吸

二

在首都，训练有素的幸福适时闪现

街边一群群入托的孩童，带着口罩有说有笑

渐渐进入童话中的梦幻世界

不要说那些孩童剧烈的咳嗽，生锈的肺

在凌迟一颗颗母亲的心

黑暗迹象，若非传说中的错觉

与浮尘和烟霭结盟，欲混淆视听

报纸、电视和幼儿园老师是同一个调门

清纯的骚动，被颂歌的嗓音迷住了

它真实、灵验，不容置疑

到处都不例外，家和天下无从分开

光景和意绪和人，都是混沌

就像室内的情境与室外无法分开

旧知老友面对面，看不清彼此的脸孔

戒心打量着自己与自己的重逢

好像是老天背信弃义，杀机四伏

岂知凡物皆有其形，收聚与流散

皆与意识的韧性相匹配

这龙种呼吸了太久的乌托邦的氧气

现在凝缩为最灵验的造梦剂

当这醇造被众人吸入肺腑时

你凝视这时代的杰作

感觉到它迷蒙的不可言说的优雅

它把稀奇的幸福，许诺给后人

一种纯粹的，被虚妄信仰赐予的嘉许

你告诉那孩童，你优越，是因为你曾年幼

因为你曾在红光和紫光交合的炫目中

听到了第一阵风和第一声鸟鸣

因为你的太阳，在出世时变形了

却依然托出魔法的果子，巫术的玩具

                     三

真的是幽灵附体吗？

当伦敦、巴黎、莫斯科和芝加哥

相加的阴魂凝聚为一体

那语境中曾经的过去时，化成了

现在这个红色国度不竭的梦魇

凭什么说桀纣的后花园

早已淹没于黄土？秦皇的暴戾

只是一阵短促的霹雳？

混沌中，城楼上微笑的领袖肖像

被掩入了朦胧诗意象

拇指相信未来，黑眼睛

要在黑夜里寻找光明

相反，卑鄙者将墓志铭排成了

时代醒目的路标

为急性子的闪电，提示征兆

寒风不成调地打着唿哨

熙攘往来的生活，被过客们

彼此打量着，脸上浮现的是

不明就里的晨曦

和铅青色暮云混合的触觉

空阔的广场，越发飘摇起来

隐隐传出大海的痛哭

从汉白玉的舌根，母亲轻声呻唤着

儿子，而命运之子的再生，预示了

一场血管的暴风雪将要来临

是的，年关近了，紧了

想着回家，从孙儿的瞳仁里

采集一捧干净的雪，但天气恶劣

如魔法浮现，如积怨从天而降

确实，它是一个气候问题

2017年1月3日~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