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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六年第二期(夏卷)
栏目主持:格式
主编:唐晓渡(轮值)/ 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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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贵锋,1968年生于甘肃天水三阳川,居兰州。著有诗集《深处的盐》《雪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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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贵锋的诗(10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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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小句惊醒 孔子不养小,养浩然之气,和大而无当。 鲁迅打一枪换一个笔名,跟在时代的身后 逃躲时代的追捕。有光环就有阴影 这是常识而非辩证法。 给花浇水、等待花开则有不安,而 闲情的另一种,比如读书,会被当作逸致 加以反讽:人人都会诛心的时代 是否有人人进行自我辩护的必要?早晨 我被大梦偷自时间的小句所惊醒 忍不住记录一笔:现场像一艘漂流的船 有人,也无人;现场更像天空 眉间有月,心中有刺 一簇冬日未发芽的小骨是对刺玫的思念 不同时代的同类人 赞美:抬头与低头有什么不同? 阳光透过窗帘给出的答案已然 明暗分明。但还是不轻易放弃, 像被什么所牵绊,像被卦台山 和它四围的云烟,像被一条路上 前后走过的脚印,以及 对曾经在自己身上出现过又在他 身上出现的气味的嫌恶与同情? 仿佛他刚刚开始歌唱需要鼓励 而他所不满的,甚至也余韵不了。 这当然扯得远了,远得一个现场 具有了历史感:无非一颗心 被地域假借热爱所限制所惊吓 为透明的努力接近虚妄而颤抖。 是不是才气在灰暗中挣扎为才华 在区分担心与观察亮出的刀锋? 为什么不能允许一根光线 从他的身体里抽出来并将他 吊到半空中?不是为了证明 光线有多结实,也不是为了测量 装在他身体里的生活的轻重 而是恰可证明他们本来是同类人 他们一直能从彼此的眼神中确认 事物来回穿梭擦出的伤痕。不, 他年轻,明亮。但投射到身体里 又忽然增重的影子确实吓坏了他 活着自己,又替彼此活着 立体的还是平面的?揭开意识的遮盖物 现场裸露着充满活力 这是我所热爱的,也不知不觉 为远观与近察在生活的水中 养殖了一颗颗眼睛,被移植到 马匹、鱼群和水草、荷花等的眼眶里 我们活着自己,又替彼此活着 悲喜被放大,就像心胸和境界也大了一样 这虚虚实实的生活,这事物的光 编织着经纬。在哪儿? 此刻的我,“此刻”,作为独立的形体 又被谁抽离了,又被什么在分解和破碎? 拉开窗帘,还有云;拉开云 太阳在那儿而我不敢直视除了 眼睛之王:它的视线成熟且依旧具有穿透力 黑暗的产品 由于绝望还是因为看见了绝望背后 希望涂抹的一层水银和漆 阳光及其他光源近来被一个人 不断地造访,━━他依然觉得 自己是黑暗的产品。从窗口望出去 天空被放大,鸽子严格遵守着 一圈圈内心:它把现场驮在翅膀上 像庆祝一项近乎完结的小工程。 寒冷从自己的肉里抽象出银灰色 坚硬地咕咕。“完了”,说的是 假期质量还是操场的寂静? 这重临的喉音难道真的 在毁灭一个人时又把他拯救与珍视? 除了把目光收回眼眶,他还把什么 收了回来,像刺猬的刺 缩在圆形的态度用想象来凑一下 月亮在腊月打开的笼子的热闹。 “没有奇迹”,概括的石头 像一颗突然的流星选中一个屋顶 以本质的重量在砸下来吗? 冰块的小现场一块块漂在 冰冷的水里,反光错动出冰冷的声响 旧去新来,━━时间无声地裂开 一只腊月的猪已经长得很肥 来自于一个噩梦的底色。一个 故作熟稔的反对。纸屑假装雪花 和干燥的飞。来自时间隔夜的饭桌上 那一身难闻的酒气,和时代的抑郁症。 总归,任何一根绳子一拉,都会更紧 或更松。一个坚持内心的人 会成为其中的一个绳结,而玲珑 游走八面时,翅膀从光的肉里长出来。 现场像一只腊月的猪已经长得很肥 我要用它洁白的肉片安慰 失去的味觉,仿佛杀猪刀也可以 在时间的脖子上割开一个口子的精深。 诗是语言做的一只盆子吗? 烩菜里的血块有点硬,但血性消弭了 兽性,变得温顺可口。而味道作为定力 必然考验着身体的神秘性。 是的,“判断”树立了立场 也搓成更结实的绳子自己捆绑了自己。 在事物的缝隙间 成就光源、影子与命运的交相选择后 漂浮天空的月亮开始领唱:时代不是贵人 就是帮凶,抽象以深爱为由频频施暴肉身 有弹力的深渊 如果不是非此即彼,就不会落入 两座悬崖合谋的深渊。喊叫的回声 能够抵达“对抗”的音高 想到了,却没有料到这么快。 冰凉的黑暗上升到冰凉的明亮 难道全凭那一点底气,而不是 质地的一个侧面被利用 突然具有了加速度?直到 当反对友情时无意中反对了 诗的叙晤,或者反对某种诗歌 反对了某种具体的友谊,“哗” 跌落拥有了失重的神秘性 ━━重新回到渊底:作为 对领悟的一种奖励,有限的云 和云有限性的投影,打开一个 宁静的角度与层面━━ 深渊的水比黑暗比想象还深厚 要获得透明全凭对奇迹本身的信任 ━━闪电可能会精准地砍下来 会刺入,而想获得完整 想将深渊托出深渊 则需要把深渊装入自己的身体里 ━━回声还是太大了 那些被反对的事物保持着沉默 像是用反对的虚妄虚构了 一座具有弹力且能弹高自己的深渊 自然光在群山中独立 锋利的峰顶,斜坡上的雪 一座连一座的屋顶。乌鸦黑 单只或群聚,以及天空蓝 和穿过冷杉的一束束阳光 当然还有鹰的巨翅 都在比赛着孤独的喜悦。 ━━仿佛这一次,它们 与时间,与热爱合力 将郎木寺搬进了我的身体。 它在城市里的一间房子里 在街道,在琐碎的生活缝隙 形成一个新的,明亮的现场。 有没有当下性?这样的问题 自知会阻碍自然光 与灯光的融合。是在否定 自然光在群山中的独立。 也自知获得一种新光源 绝非易事。被同质化,然后 像光在光中消失,而不是 像郎木寺的一条小溪 成长为一条白龙,━━ 命运究竟用什么样的形状 来呈现光的存在,找到 雪与其他事物间的联系 知晓了并不意味着承认 死一样的寂静具有对内心的 绝对统治。也不会以为 低处和高处能交换视野 获得彼此的光,━━ 借雪消融,郎木寺自行离去 肯定违背我多次探访的初心 大戏 卦台山又是怎样升起的呢? 子夜的头柱香,将震动宇宙 纯阳之磁力,还是 滋润山根之渭水的缠绵。 炊烟集合湿雾搜集并让高铁 传递到兰州的消息 集中在草洼升起的灯: 每一出戏,都是亲人们 自己的戏中戏。无论怎样 改编,比如:高架桥和水泥 租用了自留地,隧洞坚定地 穿过文化的软肉,规划 搅动未来的空气,━━ 大戏依旧没有停下来。 愿不愿意 他们会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唱 像院子里的梅花 尚在吐苞,连翘已金黄地 在黑暗中等待━━ 无论悲喜 卦台山都在缓缓地升起: 至于漂浮如云,还是学洋芋 把自己藏在黑暗的地窖; 是由于灵性,还是神性 又有什么关系呢。当明亮 升起,我的心便彻底 沉积为一片开阔的川地━━ 那是时间开垦出又一个现场 在宽阔中 月季,紫槐花,三叶草,沙枣花 它们的味道和明暗 在公园以及路边构成时间的上游 月亮在下游 紧靠白屋的小竹林 喷泉把美喷得高过七叶树 接近雪松的高度 在这之间 五六个人早晨 爬上白塔山,喝酒,饮风 聊毕业三十年 下山时暮色把清真寺变绿 岸变蓝 坚硬突出半山腰 不知如何模仿雄伟的白石堆 河水被眼睛变得更红 高楼打开一部分灯,打开 更多长方形的黑…… 这么密集的事物 都在宽阔中 从戊戌一直摇晃到己亥 什么归他?什么归你? 什么流入我? 什么存进遗忘 突然醒来 问公园何地,光线 为何一帧帧翻动 没有冻住的倒影? 而现场板着脸 问什么成了旧,什么随了新 成火,还是成灰 深晃 静止的和风吹来的,节奏很好 推动一段路一个下午 渐达风景地 果然,谈论的都是阳光 渗入皮肤:泊船在春天像 一堆未被深晃的废墟 我们在废墟里 认真而又散漫地寻找着 靠近生活与心脏的方式。之后 与夜风很搭配的声音散入空气 和黑暗中的流水。“过段时间 吸纳了灯影,河水变宽, 更有声响,美过繁花盛开” 掺乎进来打一两把牌的船老板 招揽生意很有一套,他发现 我们竟然用现金与时间来购买 那些十分便宜的快乐而 发光的影子我们一个也看不见 “一个被流水用幻觉控制的人” 在秘密地用对岸的山稳住身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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