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寂静

我得学会在寂静处容身

给爱留一个空位

无论何时何地

我都不是孤身一人

与月亮、阳光举杯

我是一棵会走动的树

与喜欢的树握手致意——

我的沉默比深渊更深

我从那里看到星空

浓雾

我离开后汩罗开始下雪。

穿过南方湿重的夜，

屈子祠的眼神

连接着长沙火车站

一个小女孩清澈的眼睛。

江边的树寂静无声。

在雁荡灵岩

六月，流水持续轰鸣

摧开绿色立体的寂静。

世界张开了耳朵，倾听着。

现在我步入空中。

我一次次提着自己的头发

想飞离地面。

在悬崖上，玻璃假装破碎的声音也让我颤抖，

但不再回头。

听见人们不屈的自由如流水的破碎。

沸腾的火山此刻像老翁沧桑的宁静。

在孤独里，我只想做一个人。

烟雨凤凰遥念从文先生

写下这么多文字，

你留给人间最后一句：

我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好说的。

你这个乡下人，

喝过爱情的一杯甜酒，

更多是离乱、破碎，

解不开的烦忧。

说或不说，

一生从未离开讴歌

真。爱。美。

如今，都是我们含泪痛饮的

一杯美酒。

暗香

我们围坐在梅树下喝茶

像一朵梅花与另一朵梅花

被风吹近

又㤞然缩回自己的躯壳

田庐遇雨，与樵隐、江离、雪鹰一席谈

不知何时雨像一群赤裸的野人

跳起狂欢的舞蹈

我们停止交谈和争论，一起看雨

仿佛雨正在消弥我们之间的裂隙

古砖、青石小巷有道统深藏

无论我们把诗写在书上、心上

还是绿野大地上，都是

中国这座悠久大厦的一砖一瓦

若干年后我们终将离开

也许后人不经意间会读到我们的诗

并试图理解这个时代

杜甫在书桌上看着我

夜半醒来抽烟，

独对茫茫的夜。

窗外汽车驮着时间驶过。

杜甫在书桌上看着我。

他何曾想到在开元盛世

活到了安史之乱。

他写下的诗篇，无力拯救，

只是呈现了

他和人民的生活。

记一个梦：牛

它走到每个人面前

让大家凌空一掌

砍下它的头

希冀砍下未来的噩运

它引颈就戮的表情

让人心痛

终于，它在我面前

轰然倒下

圆睁着眼

祈求我写下

它一生悲剧的命运

鸵鸟

我也像一只鸵鸟

悲伤地

把头埋入沙子

难看的屁股

和另一些埋得更早的鸵鸟

一起摇摆

像整齐的鼓掌

我脸上的泪水

让沙堆

也流出泪来

中年的悲伤

教堂的钟声响起，嘹亮、旷远。

一对互相倚靠的佝偻着前行的老夫妇，

叮当响的阳光依然宽大地落在他们身上。

你没有爱很久了，你累了，甚至出现幻觉，

以为我真是你的老公。

但是，我反复说着抱歉，我还要去赶

晚上九点钟的班车。

留下悲伤的期待，在床上，

烈焰红唇，衣衫半裸。

那是你新婚旅行的纪念日，在弥漫

艺术气息的意大利

一个村子，一个小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