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一位业已分手的朋友

你是记忆的矿脉，

多年前分手时留下的你那块名字的石头，

躺卧在盒子里，已不再发绿了。

我有时候见到你，

你永远把泥土闷到最深处。

暴雨过后，

那些泥土沸腾着上涨，

树都只能把根须埋到雪里去。

我回来只好查门牌号一般地找，

疯狂地询问守林人

关于一棵树年前的位置，它还在不在？

我们走遍操场也吹不到的那阵春风，

从一处破败的月季园吹来了。

2021.3.15

深入

致奥·曼德尔施塔姆

他们的脚打在空中。

我还要和你讨论谁来统治彼得堡。

（……）

我还要和你讨论谁会住在俄罗斯，

答案是最先被雪冻死的那一个。

2021.11.26

几个想法

（拆散你父亲留给你的马群。拍照，

瑞士手表。它像欢快的马在你的腕上留下蹄印，

为你犁走石头。）

（没有一个被相信的耶稣，

被他的手擦过的耳朵会变新，

酒和泪水的店铺长销。）

（她背上的香水在大学生的胡子中卖得紧俏。

如今她老了。）

2021.12.？

没有一丝光

我的世界混乱，没有一丝光，

我唯一可以期待

一顿午餐，它在哪里？

手表是我的指南针，

12点，它说。

2022.4.24

我是……诗人

我是中国这片土地上最不起眼的一名诗人，

我写够词语中贫乏的金子，

没有人问我索要我的财富。

当我凝视我面前少有的草地

我才意识到……情感、快乐、这个世界。

我重新踏上石板的路

小心翼翼避开脚下的昆虫。

昆虫们是这个世界的土壤，

我，是土壤上绿色快乐的火焰。

2022.4.30

远有比我更纯粹的人

远有比我更纯粹的人。

他们是我的朋友，

他们可以在困难中快乐，或是在悲伤后

掩饰自己，他们可以

完全随意地显示自己的烦恼——

爱恋的烦恼，生活的烦恼，对世界的烦恼和

写诗的烦恼。

他们对一只猫倾吐感情，

植物在他们附近跳舞。

他们愤怒地揉擦自己的稿纸

撕碎自己不满意的诗章，

那些已是黄金。

他们就这样挥洒自己的才华，简直是浪费！

所以我不会对他们满意，

原因竟然是我远远没有他们那样好。

2022.6.11

男人充满了敌意

男人充满了敌意

愚笨不堪，

女孩，——

她们只从男人身边路过

她们已找到她们的爱，

她们的衣服是

多么的美丽，褶边，

统统在飘。擦拂着日子

也很让人欣喜。

女孩，你咬吸管

喝饮料。

2022.6.26

两年前我会问

两年前我会问：

如果这不是一句

好句子，

你为什么要写进诗里？

现在

我已不知道

什么是好句子什么是诗歌？

太多时候，

我深陷爱情而不自知，

却很会

从生活中

为自己甄别麻烦。

人们，任何人——

对我来说总是遥不可及，

诗歌的来源

是脑子里，一闪而过的

念头

和有趣的句子。

我会为了

一句句子而补出一首诗，

我想没有写过诗的人

肯定不能相信。

而你们也肯定不能相信我的生活

就是没有你们的生活，

我在世界中

缺失与外部的接触

完全不像你们那么频繁，

那么舒服愉快，

仿佛

天天都能从琐事中找乐子

而我

只会因此疲累。

我拥有得很少，

但总有人说

我有的是他们没有的生活，

这算什么！

我

是个病人，

我无法从文学的浓度中拔身出来

虽然这也是我的

选择，

比起死，

我更愿意活着，

头一年写作总认为自己是最独特的，

幻想着名誉和奖项。

之后那些完美勇敢的作家狠狠地凶了我，

我看见了世界和自己的恶相，

如果我不能写，没能力写

写出被人需要的作品，

我也愧于向别人说

我写诗。

2022.7.8

美丽的

成吉思汗说：这里有美丽的大脑。

房屋印留在平面上，

日落时分再没有影子洒向

美丽的大地。

而恐怖的怪音传来：唉唉。

（你是在叫我吗？）

“暗暗。”

    “暗暗。”

火灾苏醒过来，

两年的悲痛从木头里烟消云散，

那就是两年，两年的光阴。

你回答什么？

让舌头去。

山峰被顶起如一片雪花，

像，饥饿的复印机。

那么换上，不满意，换上。

2023.4.14

珍珠匠人在唱歌

盐花盖住了眼角，

衣领被怒风扯开，

深海滚烫的波浪

如同燃烧成烈火的手。

航员们芡了酒的心

捕来海带味的绿贝，

一只只贝张开壳想要喵喵叫。

为你美丽的容颜

云肉上的明月我采下与你。

船只经过上坡与下坡的大洋，

我的祖父曾经抽出刀子

得到冷冰的珍宝。

我在其上镶嵌银花

彻夜烧炉钻孔葆那辛涩的青春。

2023.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