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第二期(夏卷)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主编:唐晓渡(轮值)/ 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方少聪,1996年出生,写诗和小说

 

方少聪的诗10首


1. 畅谈之夜

我们在南方的那些零碎之夜畅谈,身边是试探者,以及全数没有通过试探的人。

你说,该要怎么突出花园,他们的守卫已超过了五百人,五百夜。

我指给你看,穿过几座木房子,木马子,木笼,好好看看——

那可是一个豁口,尽管我们通过它,或许会被豁喉的土块压得牢牢。

有无数个夜晚,我都忍不住想,忍不住说,这口子这么大,真的足够了。


2. 家神

我向你请求,家神,别在我们一家消失后,拿出铁架的步弓尺,进行静悄悄的测算,

这儿经不起你翻飞的核桃钳,以及你浑身倾倒的鼠穴,你哑口的宠物跳跃着发狂。

请不要穿着你从不漂洗的军装躺在主人房的床上,不要急着呼唤你所有好好活着的朋友,

我们或许不会永久地消失,尽管撕裂的刑罚才从虎口处开始,显形的碱片会有人攥住。


3. 哲罗鲑

我和我苦命的安答面对着面回忆河流最动荡的那段日子

橡胶筏子上拥坐的像云雀般谈话的人...

咿呀作响的石井滤水车,干渴,干咳的草扎...

棚子被搅乱,白石头军帐受司法喇嘛的棒击而坍塌...

狗鱼,逞能者,它们从我们的身边消失...

落到深水区的炮弹,灌了铜的乱飞的髀石...

我们悲哀的面孔,有人要夺取我们尾鳍的血红...

玻璃瓶和铜瓶,流速,霍乱弧菌失去活性...

护旗小队的呐喊声,坠落的鎏金之花...

他人的孩子如雾一般,都是拿木橛子的弱小男孩...

双机进攻队形的倒影,昏黑中踹腿的车长...

古语的责骂,吹灰似的伤害...

那光明只是两个切断绳索的矮子...

缎帽似的焦炭,蛋大的生命,漂浮的奶桶盖...

吃野葱大的貂鼠猎人和暴戾的渔人...

越七座高岗,断梁疮的马,血槽关卡...

履带碾狐尾藻、苦草,九吨的负荷的风箱...


4. 一帧赖阿芳拍摄的福州风景

徜徉在通往溶洞的山间小道,

美领事馆的职员们谈论这里生长的小草,

嚯,悠悠的龙葵含在他们紫色的口中,

苘麻像泉水爆出种籽,

他们整洁的发辫上是不幸的硬刺的苍耳,

耳轮后夹着那没变刀枪的小蓟,

脑炎的职员则怀揣一株多须的牛筋草,

处处生长的苦榔头与小蓟难以辨个仔细,

勒草划伤了握惯钢笔的无骨的手指,

扯碎的地肤当用以包扎,

纽扣般的马泡果含在愈发干涩的口中,

蛇床子成为他们休憩的褥子。

啊,在一片苦涩的艾草香气里,

美领事馆的职员们遗忘了此次山行的目的。


5. 水杉王 

感谢多数的你们没有全占有界碑过来的荒凉的朋友少的土地,还来听荣誉的我发言,

我告诉你们的故事在疽病还是砍伐尚未发生的年代发生,那个雷电的年代,最大程度上-

民团的统帅和他的门生紧挨着不眠不休地起草一份早被人遗忘的文件,那份可怜、

暴力、废话、列举大量不存在的事实的小厚册,我是和我的伴侣(她也早早地离开了我)

在回程的路上听到边地来的小株的子民如实地报告-我的子民,他们是多么压制不住惊悚,

被雷声震坏的损伤的畏缩,我看着他们腾挪的独轮车在承受不住中散架-我愤怒自己

不能够立马召开国民代表议会以挥写反抗的宣言,并望想那可以扭转目前明显不利的局势-

但是条件太原始了,我的诸位听讲的朋友,我的控制区域里的静生物太能够凝固于洪流,

我不停地劝自己更需要冷静哪在这样的时刻,有很多无法干涉的力量倾临我们的归宿,

不安全的沉寂的社群离那动作特别迅速的小团体还有多远,有必要疏散一下就疏散一下,

毕竟一颗结硬皮的心更有耐力沉淀,去短暂地离开纷争的粗鲁和冷冰冰像珙桐的歌儿唱的-

很快是秋天在土地上游历,我下令子民们拆除被圈起的土地荆棘的项圈扫清要道的巨石,

像当下的人们玩冰壶一样玩丢古代先知刻上难懂的字句的巨石,我的心在有所求中失落,

是不可能避免的大树的一生的谜团,是无味的长河的痛苦的波澜我们离去了-快报

每天分三次经我的伴侣抚慰的手递到我的办公台地,树胶黏连亡命之徒难以置信的讯息,

哦,放出的侦察兵恐怕不会返回温暖的不赖的家了,我们不会返回无与伦比的日光-

你们友好的鄂人不要为吾土吾辈作太严厉的批评或担忧,是很多个世纪中债务稍多的一年,

如果大家真的可以听懂我费解的发言我的胃镜术,我长得多的歌书则必须要无前地倾诉-


6. 独弦 ~ 冕湖 ~ 苦安山

原来我的道歉也会像溪水一样止流不住,

让洗脚的人抱怨起这水是如此急冷,

让鱼儿抱怨起留不住。于是我走向这里明朗的食堂。

一碗花盆一样养着红花的糖糕让我想起了妈妈,

他们在哪个糖糕的集市上相牵着歌唱,

歌声是多大。一杯苦瓜酒让我想起了毒椒的你。

把糖糕渣投向溪水给你们享受般翻着白眼做梦的鱼儿,

喝干净酒。于是我走向烂屋松之下稀稀的会,

为了改良食堂伙食,提出一串串建议。

* 最近是苦安山苦瓜丰收的日子,摘到手也苦了。他的品种在这

里人们叫做铁凿菩凸,意思是他的形状和强烈的苦味。伤风没有

好全,吃糖糕觉得不舒服,苦瓜酒能很好解郁。


7. 岜浆 ~ 那绿 ~ 疙瘩坪 ~ 小桑榕谷

说大声一些,我听不清楚,

你们被苔藓和毫无痛苦禁锢得太久的嗓音,

似乎在说着什么不想死,和类似的事情。

小桑榕谷的歧路上我听多了这样似是而非的声音,

因为风而起,因为雨而熄,因为斧头而睡梦。

清晨美丽的大树,我不再想听你们历史般喃喃的戏弄。

嗓音就这样喑哑下去。很快是梦醒,我在树屋,

和风像薄荷叶一样把我吹醒,

又听到了树的歌声像黄铜制造的宫蚌琴。

* 接到藜悄的话,他说那儿的蜜瓜成熟了,他的小孩子刚学会走,

他有试想过和他互换辉灵。追忆末班的紫河车。接到盆柳的话,

他没有提道歉的事情,说起了最近很爱吃蜜瓜。林子里有一些小

小的远游蜜瓜,味道比较差。


8. 砜河 ~ 先觉桂陇糖饼宫 ~ 无功陵 ~ 霜手

灰河边上的碑刻展览,我记下一些恋人絮语,

譬如刻在石眼瞳仁中一句“我爱你,晒太阳的幽灵,

你要永远记得今天我们像两条蝰蛇被晒热。嘶嘶。”

河风送来对岸蜜樟栲的花香,一阵水鸡的歌。

我们坐油油的小船抛下了草丛中沉重的片段,

闻风中盐味儿,听船板的黄虫午睡醒了嗡鸣。

顶着百日来首次的大太阳我们像一筐蝰蛇被晒热,

嚼光了土学生带来的葵块,

摇摇晃晃,后悔登上回旋船,强打着精神呢喃。

* 魔校生带来的葵块来自过代鬼岛,比一般的葵块鲜亮,好比青

扁米但更小更脆。回忆着氤氲期预感到胎动的配送家说他之前吃

这个和香缘水来治痛经。


9. 须臾海 ~ 鸽峡 ~ 四泡 ~ 玫泉 ~ 晶坑

多好的阳光阿,寒冷,多风,驱散了海雾,

松开捂耳的双手听不到笑鸥的夸诞声,

自制力回到身上,互相碰了碰镯子,紧握住栏杆。

学问藻绿的浪潮中一位杏色的蛇鲨;

小巧的同污岛西岸那诞生众多恒心者的数沙院;

温暖的风中失真的丑闻;

上铺回忆他在尿床之夜习得律咒的喜悦;

以及梦见吵闹的舞会上人们光着身子怎么也不肯起身,

我和盆柳滚入角落,畅饮开水般的酒。

* 在轮船的结誓礼喝学问藻汤,藻片肥厚,有种菜潺潺的怪味,

因为是一种会对抗海戎虫造的物质。


10. 沐埠 ~ 忘怀洞 ~ 四重溪 ~ 得得壁

吃着毒椒的亲爱的盆柳。

向你的小孩子变换出一块光明的藜悄。

心甜的换熊。鼬一样的鼠德。滑滑的废妹。

在小鸟里争唱,消瘦的萝恼和不游。

每一次遁形都发火的脂成。滑行中的盛稔。

深夜懒腰的柯林。酣睡的牧珠。茶会的醉黄翼。

坐上蛋艇,前往万歌之门时的我,烧囱。

盐水般的妈妈。土穴中翻覆着老师们的幽灵。

还有一些无从的心。“一片夜空中不断炼烧的名字”。

* 到聊天室给盆柳还有大家留好话,准备把《日欢》锁在地里。

已经催过了吐,去把炭汁兑着杯洗心韭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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