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旅行葡萄牙期间，接获老友严力离世的噩耗，由衷伤感，他走得太早了！作为朦胧诗最早的诗人之一，严力诗歌跨越半个多世纪，始终保持着鲜活、灵动、机敏。他锋利的创作力，总让我们想到一位小伙子，在俏皮的歌声中，隐含着抗争。这让他的去世更难被接受！此外，严力为人质朴真诚，与一众装腔作势者大不相同。他的离世，是汉语真诗歌和朋友们的巨大损失。我们的合影不多，谁想到当年朋友，这么快就到要怀念的时候啦（所以，朋友们该抓紧照相，千万别害羞啊！）。这里的几张照片，是我们2019年最后踏足大陆时在上海举行朗诵会时所摄，严力是我的对话嘉宾，我们抚今追昔，聊得很愉快。听说他生病，我们本想今年十一月到纽约时去探望他，谁知噩耗来得如此快！长叹之下，只有再读他的诗文来怀念他了。好在人生有限，只有文字长存。好诗，才是真永生！严力兄，请安息！——杨炼、友友

严力，用一首Fado与你同行①

阿玛莉娅的嗓音忧伤而艳丽

把里斯本的小巷变成上海的弄堂

再变成“黄灯意味着加速”的纽约大街②

一首民谣不认识你只认出你的消逝

与太多消逝一起波光粼粼

人生的紫蓝色     在一级级石阶上出海

你质朴的言辞吮着爱过的一切

善良的眼神说     死亡不是最远的③

搂紧了根     虚无四季开花

如今     你这首民谣浸润我们的肺腑

老朋友般拎回海平线上的涛声

兄弟     要感谢坏时代     我们命定

带着厌恶抹掉它邪恶的名字

用这杯苦咖啡     慢慢浇醒一行灰烬

① Fado：本意为“命运”（Fate），是十九世纪发源于葡萄牙里斯本的一种民谣，歌声激情而悲怆，主题经常是离别、消逝、大海和命运。阿玛莉娅是Fado最著名的歌手，她把Fado从底层社会带到了世界舞台上。我们接到严力去世的噩耗时，正在葡萄牙旅行途中。

② “黄灯意味着加速”：是严力在纽约开车带我们旅行时说的一句话，充满了严力式的幽默和灵气。

③ 善良的眼神：严力推崇“三神”：酒神、诗神、善良的眼神。

杨炼，友友

（2026年6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