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严力 上官南华
主编:   执行主编:

上官南华,1965年出生,山东日照五莲人。作品长诗《青藏诗章》《石笺记》《入海口》《彼岸花》《岁月的说明书》等,诗集《眉梢上的罂粟——碎片赋格三部曲》《构词》等。出版诗集《R城寓言》。

南华诗话
 

 

 新诗百年,真正在诗学意义上,在诗歌艺术表现手法上具有鲜明的共同特征,自主自觉意识,可以称之为流派的诗歌群体,诗歌“类型”,唯有严力发轫,伊沙、侯马、沈浩波、轩辕轼轲、祁国们蔚然成风的“口语诗”派。

 

 标题“男厕所抽雪茄的兴趣”化用于伊沙《青岛春夜》诗句“抽雪茄的男厕所”。

   谁能在当代诗歌中抹杀掉伊沙呢。因此,我也只能谐趣新闻八卦的标题法,标题这一栏目为“伊沙门”。有点上海滩黑道的形象感,有点下本身的味道,有点不正经,有点百乐门,艳照门的娱乐、噱头、炒作感,挺好。

当然,这几位诗人归于伊沙门名下,估计有人会大不以为然。但就算设置栏目方便吧。

 

总之:兴趣者:感而起兴,即事命篇,兴会神到,诉诸直觉,不假名理,不事雕镂,自然天成,言外之旨,别有异趣。

要之:趋向各异。趣,通“趋 ”。

《文选·扬雄》:“若夫壮士忼慨,殊乡别趣。”《文选·何晏》:“离背别趣,骈田胥附。”李善注:“离背别趣,各有所施也。”唐·杨炯 《浮沤赋》:“始参差而别趣,终宛转以同渰。”

关之:特殊的意味。

南宋·严羽沧浪诗话·诗辨》说:诗者,吟咏情性也。盛唐诸人,惟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彻玲珑,不可凑泊。

南宋·严羽 《沧浪诗话·诗辨》:“夫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清· 昭连 《啸亭杂录·莲筏》:“其诗清新,饶有别趣,与韩旭亭 、法祭酒唱和,颇有‘虎溪三笑’之风。”

诘之:以兴趣命题,而非别趣,兴大于别,兴者总万,而别者旨归。

 

此栏目原意主要是口语诗。口语诗、下半身曾一度被病垢,说弄噱头也好,说粗陋不堪也好,他们的核心成员,都成名了,翘楚诗坛,也是一个骂不走,抹黑了也抹不去的钉子。我就这样用古典诗歌批评理念兴趣给口语诗下了一个断语,也等于给口语诗下了一个定义:“兴趣”者:感而起兴,即事命篇,兴会神到,诉诸直觉,不假名理,不事雕镂,自然天成,言外之旨,别有异趣。

 

口语诗的意义也许正在于其“现实主义”,在于其当下性,在于其眼睛朝下,深入生活,贴身体贴,具有临场、现场感的写作,提供了新鲜的生活经验,创造出了新的诗歌经验,突破了传统以诗意词汇写诗的“经验的贫乏”。

 

口语诗扑捉日常生活中的场景、细节、人物,白描一样,着实写来,干干净净,写出一种余味,异趣,禅意,看似不事修辞,而正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高格。

口语诗也可以看做省略的语言艺术。生活被他们剪裁得又干净,又透明。

口语诗是最讲究修辞、精炼的,突出的特征就是尾煞转喻,升华、结晶。有的连转喻都没有,一切蕴含其中。

而能把诗写出笑声,不管是嘲笑、喷笑,狂笑、虐笑、浪笑,写出一种嬉笑怒骂的悖谬,放浪、不羁、无所忌讳,也正是一种诗的自由风气,一种文人自带杀气的性情风流和骨鲠。

也许有人会说,口语诗写得小,而我记得李老乡的诗: 大人物干大事剩下的小事/给我……我会把米粒大的小事/粒粒干饱满 (《饭前的要求》)“我要发光/60瓦的光芒
/
照耀我的小天小地”

 

伊沙、侯马、徐江北师大三剑客,口语诗代表人物。他们跟北大诗群走了完全不同的诗歌之路。我个人看法,在口语诗里侯马是最文气、最警策、成就最高的。他的《我在前门当警察》,十多年了吧,至今不忘。他的作品具有宝石激化晶变的结构和成色,“半江瑟瑟半江红”,我称侯马诗为“半枝莲”。一半在兴象取物,一半转喻、升华、结晶。具有“抖包袱”的悬念。亚里士多德在《诗学》第六章论述悲剧六要素时论言:“悲剧所以能使人惊心动魄,主要靠‘突转’与‘发现’,此二者是情节的成分。”“诗人的职责不在于描述已发生的事,而在于描述可能发生的事,即按照可然律或必然律可能发生的事。”“‘突转’指行动按照我们所说的原则向相反的方面,”“即按照可然律或必然律而发生的。”“‘发现’指从不知到知的转变”是“被‘发现’”、是“识破”。”侯马的诗即是具有“发现”“识破”性“突转”的戏剧情节性、具有冲突的张力。这一冲突即是个人的“识破”与“通常”的冲突、逆反,一种可然律,而这种可然律即是一种逆向思维,在突破通常定向思维的过程中磨砺出的另一种逆向定向思维。我记得某年遇到上海的油画家张晓刚,他说,他所到一处,如果坐在桌前,他一定把身子弯到桌子底下,看看桌子底下到底是什么,模样、结构等等,如果是铺着桌布他一定揭开桌布,看看桌布底下是什么。他养成了一种突破通常视角,寻找事物反面、被掩盖、遮蔽的一面,被忽略的一面,可能正是事物本质的一面,支撑事物存在的一面,异质的一面。而这正是一种“诗有别才”的修养和智慧。我在谈轩辕轼轲的诗的时候,也曾说,轩辕轼轲是一位描写事物背面的诗人,他的诗是事物背面成就的艺术。这也是“口语诗”的一种共同特征。由此,可以说,侯马的诗具有一种戏剧的“原型”性。侯马的诗不是靠词的转义形成“陌生化”,而是一种结构诗学,戏剧冲突诗学。而他诗的又极富内蕴,绝不是到语言为止,具有丰富、深沉的精神和情感取向,格调超脱、高雅,“近似海棠”。他的反讽也是深沉的一种、悲悯和命运感。而这一组最是《男宾部》,抵达“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的境界:

 

在男宾部

 

在洗浴中心的

男宾部

我邂逅了一个

衣冠楚楚的家伙

他是我

多年未见的一个同学

官运亨通

家有美妻

他一言不发的穿衣

微微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

融入京城

黎明将至的

夜色里

 

                           2017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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