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

饥饿，在肠子里搅出碎烂食欲

撕烂草根，树皮

将它们统统填进胃里

饥饿，仍旧如影随形

红暖帐里赤身裸体

泼下烛油，烧死一具聋哑的夜

疯癫，剖下心肝炒一盘菜

去下腥臊的酒

煮软了，煮烂了

混着咸水也要咽进肚子

饥荒要把人逼疯

便狠心宰杀一头饿瘦的猪

蘸着盐巴，慢慢地啃

饥饿，仍是饥饿

他呆呆地望向媳妇

鼓囊的肚皮里是咽下的猪肉

锅里散落着骨头，男人心想

不够，还是不够

熬

掰折骨头当作柴火

熬干了油水

我是叫日子煎透了

否则怎会呼吸间也灼灼地疼

熬瞎了，也熬哑了

一把骨头熬不出皮肉来

胡乱攒成一团塞去炕里

烧得我昏沉

可仍不温也不饱

便让日子这般糊涂地过

难过，难过

遂抽出弓起的脊梁

人就要软趴趴地匍匐下去

盯着火光微亮

熬啊，熬吧

用脊梁骨上微弱的火星子

熬过三九的雨雪

腊八的风霜

在忽明忽暗的细碎里

盼春朝哇

春朝

羊

羊

你有一双柔软的

谦卑的耳朵

始终低垂

不探听世间龃龉

仿佛如此便得以安宁

羊

你有一对幽邃的

寂冷的眼睛

始终湿润

不窥视万物狂癫

仿佛如此便得以苟延

羊

你有枯瘦的蹄子

嵌在干涸的泥地

你有干瘪的胃囊

痉挛如生吞荆棘

羊

你平静地咀嚼

嚼烂舌头

嚼断牙齿

嚼出腥涩的血沫子

羊

你迷离地进入梦乡

有青草与芬芳

山川与夕阳

有摇曳的蝴蝶飞舞

辗转回旋

落在你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