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华诗话:王桂林,是我的大哥级的朋友。桂林兄,才财兼具,是鲁北一个诗歌集结站,聚义厅,天南海北的诗歌朋友常常汇聚到他那里。去孤岛,去黄河入海口。桂林兄也是老写家了,他的作品几十年保持着细致、柔和的韵味。有一种细雨梧桐的情致,有对细节细细揣摩、隐喻,玩味其内蕴的思致。
所选这一首小长诗《柏林墙:词的困扰》,以柏林墙为物喻,在实词与假词的辨证中,超越柏林墙的物喻,而具有“语言历史”的巨大涵盖力,从而以直指人心的力度,隐喻了“写作”,每一个写作者莫不是“词”的守卫者,又是叛逃者,又何尝不曾陷落在、死在通向词的路上。
由此一首诗抵达了哲思的高度,具有辩证哲学的品质。
“词的向度不仅仅由词决定。
也早已陷落在
实词与假词之间——
守卫者,最先成为叛逃者。
一个假词,也变成了另外一个——
而假词变成实词
从守卫者成为叛逃者?
就死在了通向这个词的路上?
——多年之后才被我知道。”
那么富有思辨的张力。
王桂林
柏林墙:词的困扰
1
这一小段被涂鸦过的墙
至今,人们仍叫它柏林墙。
它仍有记忆,仍能在阳光下投下影子。
时间的文本时间书写。
柏林墙,一个实词,
也是人类制造的
一个假词。
2
词的向度不仅仅由词决定。
1961年建成的这一小段柏林墙
也不是柏林墙。
它早已被推倒,于二十七年之前。
一个伟大的时刻,一段耻辱
也早已陷落在
实词与假词之间——
3
1961年,我尚未出生。
而军警康拉德·舒曼已经十八岁。
他无法忍受,自由就这样被切割。
他在墙的东边只巡逻了两天
便提着冲锋枪飞跃到了对面。
那一刻,即使未被莱宾的镜头定格。
历史也会铭记,天空也会响彻他
搧向专制的响亮耳光——
守卫者,最先成为叛逃者。
一个假词,也变成了另外一个——
4
而假词变成实词
一年之内,能有多少?
有多少舒曼能够成功地
从守卫者成为叛逃者?
又有多少舒曼还没起跳,
就死在了通向这个词的路上?
——多年之后才被我知道。
5
我生在中国。
出生时,柏林墙已建成一年。
它被推到时,我也恰好二十七岁。
在我的祖国也有一堵墙,
我们自豪地称之为长城。
和我们的长城相比
柏林墙根本算不上什么。
无论它是否被一夜之间推倒
也无论它,到底是一个实词
还是假词。
6
在实词和实词之间,
究竟埋藏着多少假词?
一个写作者,需要切开多少假词的肥肉,
才能触摸到一根实词的骨头?
对于实词和假词的历史,
不是写什么,而是怎么写。
不是有没有足够高的智商,
而是有没有足够大的勇气和野心
将一个腥臭的词写出香味,
将纳粹写成民主,或者相反
——就像柏林墙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