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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皮(為你讀詩) 你正讀著我為你寫的詩?咀嚼一個聲音,像咀嚼一種騰躍的姿勢。或聆聽,風掠過灌木叢的雷鳴,閃電千萬株花開的樹。 傳入耳膜,是鼓錘敲擊這詩的獸皮,豹,紋身過的,繃緊整座森林。 詩意(黑蕾絲) 我想像字裡行間疏落的音節,在語言皙白的頸後鏤空。黑色蕾絲般,裸露出文字的背。 每首詩是如此性感,如同語言一向不適宜多穿。 梅說(另一盞燈) 在另一盞燈裡行走,我體內的螢火蟲,棲匿著十三季的月晷。 花苞微量綻放,這是上弦月在墨林安靜,燃放水煙霧。 麝香,楓糖,藍莓,冰片,蒙面的殺手。霧正沁寒撥快我,像指針撥快一台廢棄銹綠的古鐘。 山的耳語,蜜蜂的酒話,時間的小塵埃,花萼內部隱隱爆裂的火焰。夜梟鎮夜即席翻譯,那些關於,未曾挽留的夏日與來不及儲藏釀製的璀璨。 書寫的(早晨) 乾淨剔透的語言出現。在一道白色牆面。書寫黑色的字體。寫下黑色的阿拉伯數字。時針與分針。語言便穿梭其間並發出滴答滴答的音節。我側耳傾聽每一個字。從0步向午夜時分。再從12走回凌晨。聲音從前一個字的開口鑽進下一個字的凹洞。日夜不停。環繞。發聲。 我在牆下安靜等待。某個發條停止的片刻。幾個黑色字體逐漸從牆面剝落。滲入一張潔白光滑的紙。就這樣。開始。一首詩的發生。 小腳(與高跟鞋) 被封建社會纏裹了數千年的腳步,步履蹣跚走到性別解放的後現代,成為慾望城市中的不婚主義者。換上凱莉的Manolo Blahnik高跟鞋,暢談禁忌、慾望、享受和有名字的包包,而不是學習縫製纏裹自己的技巧。 挑選一雙取悅自己的鞋款,符合自己的獨特風格,讓自己感到舒適的高度。她不在家。而是,正大步走在前往米蘭、巴黎、倫敦、紐約、雪梨,布拉格的旅途上。 身處充斥著暴露(失去)自我的時代,當然我(們)也無法免俗 這是一個極度需要暴露(失去)自我的時代,每個深夜有幾千幾百萬縷魂魄,窩居狹小巷弄的頂樓或窄仄房間內,藉由一條條虛擬的交通線路,以彼此自以為獨特,實際卻是再平凡不過的集體電流不斷相互導電或相互絕緣。我是我賣力書寫於此端的我?而你又是賣力按著字鍵出現在彼端的你? 一個極度喧囂的時代,壅塞著寂寞與寂寞的快速道路,塞在車陣裡的我(們),依靠玻璃窗上的衛星導航,鎖定傳說中共同的秘密地圖,每個人都自認為是獨一無二的景緻,縱然,風景早已被踐踏過,無數。 (亞)熱帶的雪 雪一樣的慾望,降臨,岸的肌膚。生之廢墟,死之夜宴。 風在清晨吹響蘆荻的邊稜,沿河岸梳理十二月的雛毛。這是河畔唯一的說話者了,汩汩言說,溪澗山溝曲折的逸史。沈默剪輯,雲——善變又稚嫩的蒼老。白鷺遷徙過的沼澤,遺留著……未曾離開的影子。長滿豐厚羽翼的影子,經常在冬季發出模糊且低沈的鳴叫。 在這場雪結束之前,冰凍的,各種聲響與詞彙,將越過河面,抵達被語言虛構的邊界。如履踏薄冰的一隻黑貓,危險卻輕盈地跳耀。 然而月,月因為整晚聽見河的夢語,無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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