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第一期(春卷)
栏目主持:杨炼
主编:杨炼(轮值) / 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草叔,一个行不由徑的诗影人。喜欢旅行、摄影、看图说话。有诗文在《文艺报》《花城》《草堂》《作品》等报刊上发表。出版诗集《时光空地》。摄影作品多次入选中国国际摄影艺术展。


再开一朵花,春天就过去了
草叔


看图说话  


每天学习看图说话

我的老师是幼儿园阿姨

奇思妙想在嫩绿的词汇中行走

春天活在无名的角落

无论静物写生

还是淡墨山水

必须答对最初的野兽

才能得到一枚纸折的花朵

时至今日

我依然记得

我把花朵藏在老师的抽屉里

 

 

芒种三題 


之一

 

一个掷地有声的节气

有芒,才有种

 

之二

 

这个节气,曾是一把锋利的镰刀

农夫的影子弯成弓

将种子射入焦灼的旷野

阳光。怎么就凝成思想的花朵

 

我曾经不解,生命是如何超越灰烬

在时光犁沟埋入闪电与雷声

直到今天,破土的孩子

举起盛夏的梦想

芒种,芒种

 

之三

 

将时间关进格子

让猛虎归隐山林

蝴蝶沒入花丛

让雄鹰致敬苍穹

麻雀嬉戏麦浪

 

今日芒种

而时间。一枚熟透的果子

在孩子伸手的剎那跌落

 

 

再开一朵花,春天就过去了 


外滩长草了

传言比草长得狂

直到除草机的轰鸣

惊散铁栏隔断的雷声

 

那些禁锢多时的马

正传阅着越狱指南

马路上锈迹斑斑的裂缝

伸出爬墙虎墨绿的小手

 

再开一朵花

春天就过去了

 

 

方言与谎言 


方言与谎言有着相同的读音

就是生在泥土里的话

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在黑暗中相互指认

充满隐喻的意象

 

谎言又叫光人

直译为光着身子的人

一坨没了廉耻的肉

借一套皇帝的新衣

谎言就是畅通无阻的风

 

风越来越大

静寂的大地欲言又止


 

荷马是匹什么马


至今,没人知道荷马是匹什么马

有人说是战马,伊利亚特刀光剑影

有人说是神马,特洛伊木马奔腾

有人剖开木质的子宫

取出盾牌上英雄的胚胎

只看到一个盲人,骑着一匹瞎马

月色昏睡,前方深潭无底

所谓史诗,不过是

木马內部的裂痕

被铁锤反复敲打的形状

 

一群鸭子排队等候查验 


最初的恐惧是帽子

风声夹杂雨声,躲入房间

的灯光开始闪烁,更诡异了

接下来的招牌颇有创意

猪还在,脚却跑了

星星找不到月亮

炊烟找不到晨雾

流动放映 70 年代的电影

维持会开始敲锣

街头张贴新的布告

病毒是会飞的

相似的症状已越过山海

 

夏雨十四行 


今夏的天气感冒了

雨水连绵不绝的阳性

夜空里再也看不到星星点灯

大地已无法收纳破碎的云

黑夜的长发飞流三千尺 

 

谁能向时光借一把剪刀

将暴雨裁成三节

一节用来结绳记事

一节用来织网捕鱼

剩下一节

存入历史博物馆 

 

雨落江河,何必清欢

何必圆满 

 

山顶洞人


1.

是的,在周口店龙骨山,龙骨是龙骨,山是山

山顶是距神最近的祭坛

山下长着北京人的龙骨

他们毗邻而居,老死不相往来

人神隔着一座天

人猿相距亿万年

2.

大地旷远无声

雪溶入他们的膝盖骨

荒芜的原野盛开荒芜的花朵

时光的墓地反刍大海

阳光无法穿过封闭的洞口

骨骸在黑暗中闪烁银光

3.

兽群奔突成墨色河流

石刃切开时间的胎盘

四野盛开血腥的野花

盐粒在伤口结晶成星辰座标

锤石为刀,锋利切入斑鹿的骨头

从一颗女人的乳房穿过

4.

用兽筋捆扎星群的人

正在岩画里驯养雷暴

每个绳结连接一颗星辰

通往神界的路标颜色鲜艳

暗语记下天空坍塌的魔咒

恐龙正在结绳的记忆里重生

5.

当陶钟敲醒第七个月亮

山岗开始隆起

三百万年的黑暗在燧石内部受孕

大火烧断黑色的锁链

灰烬里站起会行走的光明

所有阴影化为光的遗骸

 

 

美好的事物总是容易虛构


美好的事物总是容易虚构

我们可以虚构黄鹂的羽毛

让它们在垂柳的枝条里数着东吴的船影

新月始终悬在虚构与真实的交界处

 

我们可以复制黄鹤楼的飞檐

让孤帆在长江的津渡寻找二十四桥的月色

钟声永远停在鸣与不鸣的临界点

 

我们可以描绘渔火的温度

让乌啼在寒山寺的经卷里与明月相视一笑

乡愁始终徘徊在两乡与一乡的缝隙间

 

我们可以临摹敬亭山的轮廓

让孤云在李白的酒杯里打捞飞鸟的啼鸣

而时间永远卡在有与无的夹缝中

 

我们甚至可以虚构故乡的经纬

让月光在霜色里迷失归人的脚步

徘徊在回或者不回的路上

 

我们已经掌握了虚构美好事物的程式

唯有黑夜无法虚构

当月亮决定收回所有的喻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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