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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中国 ——从先秦到1975年
礼记:月令 春:鱼上冰,獭祭鱼,鸿雁南来。酸 春:有木德,以脾为尊,吉祥数八 春:王吃麦与羊,献猪头、红枣于宗庙 春:王穿青衣,戴青玉,乘青马,展青旗 春:世界春之祭,但不许以母畜祭 更不许妇女制作过分奇巧的物品 夏:丝瓜生,蕹菜秀,蚯蚓出。苦 夏:有火德,以肺为尊,吉祥数七 夏:王吃菽与鸭,献公鸡、樱桃于宗庙 夏:王穿红衣,戴红玉,乘红马,展红旗 夏:蝉鸣唱,半夏来,木堇荣,鹿角脱 百姓莫砍树燃火,君子莫性急露体 注意:四时中间属土,人间土有土德 节制食欲、色欲,一律吃清淡食品 死生分界由此始,养羞的群鸟也在听 温风初至,蟋蟀居壁,虫生于草,鹰乃学习 人莫分男女老幼,以心为尊,吉祥数五 王穿黄衣,戴黄玉,乘黄马,展黄旗 秋:盲风急,肃杀气,黄菊飘零。辛 秋:有金德,以肝为尊,吉祥数九 秋:王吃谷与蟹,献蛇于宗庙,无论粗细 秋:王穿白衣,戴白玉,乘白马,展白旗 秋:妇女劳作减轻,农夫也要将息 百姓存干菜,积柴米,忙赶场,做交易 冬:冰壮地裂,鶡旦不鸣,虎始交。咸 冬:有水德,以肾为尊,吉祥数六 冬:王吃黍与牛,杀牲大量,日日大饮 冬:王穿黑衣,戴黑玉,乘黑马,展黑旗 冬:蛰伏藏、勿揭盖、居深邃、养天年 百姓关闭门窗、留心要塞、细察丧事 2012年7月22日 过杭州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柳永《望海潮·东南形胜》 十月孟冬,有小春天气 不读阳光普照,读什么? 读梦梁录趁机缅怀往事…… 我们在杭州城穿越繁华—— 猫儿桥畔,魏大刀肉熟 涌金门边,河南菜灌肺 苏堤下,吞宋五嫂鱼羹 南瓦子前,吃张家元子 沙皮巷,逢孔八郎头巾 金子巷,遇傅官人牙刷 三桥街,走马姚家海鲜 李博士桥,观邓家金银 何处丝鞋铺?抱剑营街 何处裱褙铺?朝天门里 平津桥沿河布铺连药铺 太平坊唯独郭四郎茶室 多少店面纷纭从头数 南山路丰乐楼,吴梦窗 书莺啼序于壁,绕晴空 燕来晚,飞入西城去—— 喝流香凤泉酒、思堂春酒 吃橙醋酿蟹、紫苏虾儿、 水龙白鱼、三和花桃骨 人生对此,可以酣高楼 2012年8月17日 苏轼夜游 三更天气,顾影吃酒, 东坡翁若有所思而无所思: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黄州,1083年10月12日, 与张怀民夜游承天寺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 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满空疏星,儿子睡去; 大海危险!我念念有词: “天未丧斯文,吾辈必济!” 吉祥天果然行云…… 我笑那钓鱼人韩退之, “不知走海者未必得大鱼也” 我笑那平淡者,不识真平淡, 平淡乃绚烂之极也! 2014年4月10日 杭州,1253年 我写诗只为了消磨时间 我养鱼也只为了排遣逸兴 我四海交友,说合交易 为钱粮?怎么可能仅仅为钱粮! 江湖载酒望海潮,在天堂 年复年,与尔同销万古愁 杭州,1253年怎么啦 那些插花挂画的人是何许人? 那些市列珠玑的人是不是外国人? 雁以不材死,树以不材生 人代代相逢,生了生,死了死…… “真的,我简直相当满意, 处在这样一个独特的社会。” 说,宋朝晚年的黎明之光 来自一枚土耳其的宝石 说,诗人吴文英在丰乐楼 量耳裁愁,凭窗织锦…… 说啊!这是他冷艳的叛逆 叛逆何所道,请放宽心 从青春红云到灿烂夕照 转眼之间,天就黑了 有人顺风递给水面一个宴室 有人桂花影里吹笛到天明 而我在等一个什么消息? 注释一:“市列珠玑”,见柳永《望海潮》。 注释二:“雁以不材死,树以不材生”,见《庄子》。 2014年7月24日 嘉靖皇帝的一生 ——为2067年,嘉靖皇帝500年忌辰而作 那“不死药”就是春药 (铅丹和砒霜做成的小丸子) 我吃它已有三十多年了。 最近怒火烧胸,皮肤烦痒; 生死问题还没有得以解决, 我能否变成一个不死的人呢? 1524年,我十七岁, 曾记否,有一天黄昏星刚出现, 我仰望天空产生了一种恐惧 ——真的,我将死去。 我该做些什么呢?献身于道。 (但绝不是逻各斯!) 1540年,我决定隐修, 追求永生,精研告别的学问。 1545年,为了斩尽人气, 我让扶乩来应答国务和外交。 1552年,八百名少女 (八至十四岁)围绕着我。 第二年,精密命运又引来 一百八十个十岁以下的少女。 陶道士说在幽室用这银碗吃饭 与初潮刚过的处女性交, 这是一种太极的境界呀! 那阴中之阳当被你完美吸收。 1556年,我开始渴望灵芝—— 那使人成仙的植物。远方—— 1558年,礼部采药去, 在江山云深处寻得药物1860株。 1560年,我失眠了(一种中毒症状) 我彻夜不停地工作…… 1564年,激动和抑郁交替, 脑筋在坏死。床上出现桃子, 那是神仙递来的;天边外, 总有某种令人遥想的东西…… 1566年,我想回去、回去、回去! 回到我的出生地—— (现在的)湖北省钟祥市, 我最后的生命力在那里。 初春,人们看到我哭了又笑了, 人们也注定要看到我的死。 1567年1月23日正午, 我终于告别了我十七岁的恐惧。 2012年3月2日 晚清扫描 (选自长诗《晚清至民国》) 反反复复钉钉子 狗一直叫到晚上 ——顾城《煮月亮》 一、从狗叫开始 夜里,狗对着过路的板车乱叫 白天,又对着新鲜的粪坑狂吠 道士在做法事,狗也吼个不停 连传教士的小狗也跟着“汪汪” 一天, 一个日本人中野孤山 游成都又有新发现:一个妇女 抱着婴儿把完屎,把肛门朝向 狗儿,狗儿就冲过来,一溜烟 把婴儿的肛门舔得干干净净 狗之外,学人论书、农人论蔬、 渔人论鱼、屠人论猪,夫子 不论魔法,论什么?子不语 马在草地上打滚呀!驴打滚 二、干与湿 冬夜,为了避湿、保暖 我们把脱下的衣服盖在被子上 夏天,为了降温、防暑 我们又把身体泡在凉水里 冬天还是干好。样样都要干 夏天有水好,并非湿就好 人到底是干好,还是湿好? 极端都不好,中庸之道好 可神从不需要什么干东西 当然也不需要什么湿东西 三、赌 无事干,怎么办,我们就开赌 街边赌、树下赌、码头赌、茶馆赌 医院赌、学校赌、营房赌、监狱赌 我简直不知道还有哪个地方不赌 男人赌,女人赌,老人赌,少年赌 和尚赌,尼姑赌,先生赌,学生赌 那获了人道奖的护士赌不赌? 那临刑前的婆婆啊,她还在赌 四、苦力、木匠、裁缝 “不属于身体的不会留下记忆” 苦力们除了身体外,都很害羞 谁也不愿意主动去讨一口水喝 那恨冷水、爱说怪话的木匠 中午出去吃饭,酒喝多了一点 就以为醉酒是一件好光荣的事 一个肤色雪白手心出汗的裁缝 逢人便说:做外国衣服太烦了 再不做了,结果却一直偷偷做 五、苏州黑话 某苏州闲人问一个老翁 伯父今年高寿几何? 老翁笑曰:螺蛳三年 莫非这也是江南黑话? 人的岁数活到六十六 卵头子缩来像螺蛳肉 六、练功 一个人在一株大皂角树下 用石头哑铃练习举重 还用拳头奋力捶打胸膛 使其变红,变成猪肝色 常常他砰地一拳将一块砖头击碎 常常他又在阳具上吊起两块砖头 常常他突然猛烈地仰天长啸 是的,他最想的事情是活到老 在吾国,老才是一种荣耀 2010年10月 追忆中国 1944年,东洋细雪若春 为何?为何梅花惊艳! 是那含羞的病人愈发谦逊 忆起了杭州的一天 烟雨里,你在探春—— 小姑姑鬟影落春澜 你爱她爱得还不够深吗? 我从没爱到忘记我自己 剧痛,年轻;剧痛,温柔 在名古屋“风惜残红,雨培新绿” 又是一番蔚蓝天气…… 我种下两株红梅树 瓷器窑变,国运乱变…… 光景颠倒,人命关天—— 现在我穿上了海军元帅服 “我要回去,回去,回中国去……” 后来,他还说了什么? 后来,世界依旧是什么? “志士无一物,欲使天下一。” 那到底是个什么“一”? 日复一日,江南家国无白发 今生今世何以见证不朽? 日复一日,竹篮打水 诗的风姿也是空的风姿 2013年5月23日 戴笠与胡宗南结拜考 1919年,戴笠以第二名成绩 考上了衢州师范学校 但他无心成为一名小学教师 他只想离开他世代居住的江山县 那时,他经常漫游在钱塘江上下游 从衢州至金华以及杭州宁波一带 偷窃、赌博、跑腿或打短工…… 这个本可以成为一名小学教师的青年 一天, 因在杭州西湖灵隐寺畔裸泳 结识了一个真正的小学教师胡宗南 二人一见如故,通宵夜谈,当场结拜 多年后有个美国汉学家思考了这件事 “当时中国的师范学校注重中文、 文学和历史,而不像北大清华那类 西方化的精英大学强调英文和数学。 胡、戴如此谈得来,这足以反映 师范学校培养出来的青年的共同特点” 接着,另一个美国汉学家魏斐德也说: “胡和戴都受过做小学教师的教育, 都不自觉地具有流氓知识分子特有的自负 (这自负出自兄弟结拜及文人科举之仪式) 认为自己命运重大而洪福非浅。” 不出所料,二人充满了传统文人的自傲 宏伟地相信顾炎武的匹夫有责论 既狂妄但有时又自卑地以天下为己任—— “因此他们更愿意采用搞革命组织 或军事训练等来表达个人志愿, 难怪他们气味相投,一拍即合。” “从那时起,两人可以从军事战略 到女人,天南地北地谈个没完没了。 他们从来没有完全结束过一场谈话。”(沈醉) 2010年10月 罗二姑 广州老妇,貌极丑恶,30岁前已嫁六夫。 31岁,再嫁顺德同乡蔡豆皮竹为妻,反嫌 夫貌平,翻手便与捞家仔蔡阿成私通。 41岁,豆皮竹及阿成前后病死;罗二姑 立即跟了谭丘八,不足二月,谭丘八因在 清远某乡抢劫一小店,当场被抓并遭杀; 旋与燕塘某营差弁王某姘居,王嫌她老丑 有碍观瞻,对外称其为雇工,后终难忍耐 放弃去,罗二姑再以6元身价嫁给谭裁缝, 不足二月,谭死;急嫁莲塘街张闲人,不满 四月,张闲人死于非命。43岁的她以身价 2元,再加儿蔡锦(12岁)嫁天平街仇某 充第三房侍妾;那蔡锦癖好偷窃,屡教不改; 母袒子逞凶,哭闹嚇人,致举家日夜沸腾; 仇某终不耐母子行为乖戾,下令逐出家门。 死亡日记:以李大钊为中心 一 1927年4月28日上午10时整,北京 地方检察厅下令,传执刑吏(该刽子手 住在宣外火道口)火速赶到看守所应差。 正午12时,警察厅司法处科长吴锡武、 科员金某急抵法部后身看守所,一时间 法警宪兵层层叠叠、荷枪巡行,形势紧张。 军法会审于11时在警察厅南院总监大厅 开庭,审判长何丰林中坐,主审判官颜文海, 法官朱同善、傅祖舜、王振南、周启曾( 周系卫戌总司令部执法官)、检察官杨耀曾 分坐左右。按次召20名共产党人至庭, 审问姓名年龄籍贯在党职务,依据陆军 刑事条例第二条第七项之规定,宣告死刑, 命各人分别画押,至12时10分判决毕。 12时30分,警察厅用汽车分载各党人 (刑具已解除,也无捆绑)奔赴看守所: 第一辆车(号牌1200)内为李大钊等三人 第二辆车(号牌512)为路友于等四人 第三辆车(号牌536)为谭祖尧等三人 第四辆车(号牌不详)为张挹兰等三人 第五辆车(号牌不详)为范鸿劼等三人 第六辆车(号牌不详)为方伯务等四人 监刑官高继武(东北宪兵营长)依次点名 宣告执行,2时开绞。看守所仅两副绞架, 故同时只能执行二人,而每人绞死时间 约为18分钟。20人处刑完毕,光景已抵 下午5时。回头看:首登绞刑台者为李大钊 李神色不变,从容就死。其余则望刑生畏, 吓得面无人色。刑毕,20人分入20具棺木 (其价格为:六七十元一副,四五十元一副), 狱吏用木板将尸首抬出,在看守所边门殡殓 晚9时,方毕事。所有棺木暂停下斜街长椿寺, 待家属认领,如无人领,将埋于永定门外义冢。 二 5月1日早间8时半,李大钊之舅父周某 及其乡人与李之两女儿兴华艳华等若干人 来到长椿寺;一进后院,一眼认出李柩, 与巡官接洽将原棺启封;李尸出,用药水洗, 即换绸衣,共为九件,头上戴帽,足下穿靴; 有人提出照相,因官方不许,遂作罢论。 旋即将妆点之李尸转入新棺。新棺为红柏木, 约值250元。据三里河德昌杠房掌柜伊寿山 云:我与李素眛平生,并反对共产主义; 因连日阅报,对于其个人人格,确甚钦佩, 最后只索银140元,但求李先生入土平安。 后经各方疏解,终说通主寺,李柩暂停寺内, 租费每月四元。第二次祭奠登场(第一次为 从旧棺移入新棺时),乡人排好香案,买来 果品食物;两女儿又呼天抢地,众亲友 皆大放悲声,响彻庙宇。之后,众人再商量: 月内,眷属应抓紧回乐亭原籍,向族内请示 让李柩葬入祖茔。如族人不允,拟在京安葬。 再说李夫人,面对慰问者,哭诉如下: 自闻先夫弃世之耗,即拟相从于地下。 惟念儿女弱小,家无寸土,只好苟延喘息。 我辈乡间女流只知持家度日,至先夫在日 所讲之主义如何,实在不知。且彼素不喜 与家人谈时事。今年39岁,读书半世, 结果如是,殊令人肝肠寸裂。至于善后, 我等进厅时,带洋一元,出厅时承其发还, 手中所蓄止此。现承各方帮忙,实不敢当。 言毕,李夫人泪如雨下,慰问者悲痛退场。 2009年 鲍罗廷 “我诞生于冰天雪地, 却在阳光下生活。” 鲍罗廷说得很慢。 在中国南方革命的圣地广州, 他一直是不紧不慢的。 这位来自俄国的职业革命家 有时像商人, 有时像工程师, 有时像梦想家, 有时又像英国工党领袖。 但鲍罗廷总有一种不变的气质, 即他在变幻任何一种形象时 都透出一种暖人的恒常的涵养。 他的变与不变令人入迷 他的分寸感令人赞叹 他的爆发力也同样迷人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闪电般进入对方的内心 这不,他和孙中山一见面就剖腹长谈 并当场成了孙中山的顾问兼朋友; 也成了国共两党的指导者与协调人。 他也是一个有趣的人 当有人问起他是否喜欢中国人时? 他露出吃惊的眼神 (一种自然的亲切的表演) 微笑着并不回答。 他从不在公开场合谈论共产主义, 私下,他会说: “共产主义是一门哲学、一种理想, 但中国离它太远。中国落后于时代100年。 摩天大楼与黄包车——多么鲜明的对照。” 鲍罗廷的朋友极多 蒋介石、周恩来、谭延闿…… 其中只有张太雷是他的密友 “他俩时常形影不离, 甚至有时同睡一个房间。” 1927年春,上海, 蒋介石在4月12日这天 全城抓捕、屠杀共产党人、工运领袖。 鲍罗廷依然保持着他的镇定 住在他的豪华的公馆里…… 紧接着,武汉出现骚乱: 有人怒骂、中伤共产主义运动; 有人激进提议“妇女联合会 应该举行五一裸体大游行, 以促进自由原则实现。” 但“凡愿参加之女士, 须经一次体检,惟有肌肤雪凝、 乳房高耸者方够标准。” 这样搞,国共能合作吗? 这样搞,局面会更乱套吗? 一时间,武汉城流言四起、怪事咄咄 行刑队更是枪声不绝。 鲍罗廷面对这复杂的乱局 依然还是缓慢的; 稳定的眼神绝无破坏与报仇的狂热。 “必须与国民党左派合作!” 斯大林也从莫斯科发出指令。 但汪精卫已举起了屠刀。 陈独秀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与其合作,“犹如在尿桶里洗澡。” 很快,新一轮屠杀开始了。 很快,1927年7月27日 鲍罗廷慢慢地发动了一辆小汽车 离开武汉,返回俄国—— 鹤最终总是要向西飞的,不是吗? 多年后,在莫斯科, 有人看见鲍罗廷 作为一家小报的编辑静静地活着。 偶尔,听说他会在睡梦中 品尝一下他那遥远的中国梦。 1949年初, 中国革命即将胜利之时 鲍罗廷,这位中国人的老朋友 由于斯特朗案被捕。 1951年死于西伯利亚劳改营。 注释一:米哈伊尔·马尔科维奇·鲍罗廷(Michael Borodin ,1884—1951),前苏联人,1903年加入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属布尔什维克),1923年5月,苏联政府派遣他任中国国民党的首席政治顾问。10月初,到达广州,不久被孙中山聘任为国民党组织训练员,参与国民党改组和国民党组织法、党章、党纲等草案的起草工作。1924年1月,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举行,他参加了大会的领导工作,为促成国共合作起了重要作用。1949年初他在莫斯科被捕,1951年5月29日死于伊尔库茨克的一个劳动营中。 2010年10月 白求恩 幼时,我曾日复一日端坐课堂, 迎着响亮的阳光高唱: 白求恩同志是加拿大共产党员,五十多岁了,为了帮助中国的抗日战争,受加拿大共产党和美国共产党的派遣,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去年春上到延安,后来到五台山工作,不幸以身殉职。 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毛泽东《纪念白求恩》 还用说吗?我永恒的记忆之神! 所引二段座右铭出自毛泽东的 “老三篇”之《纪念白求恩》。 岁月日新,不觉四十三年前的朗诵 已成往事。让我再往前去,来到 1938年的初春吧。一个凌晨, 白求恩在繁忙的工作之后, 写下了死亡笔记:“坏疽, 狡猾而又令人悚然的敌人。 那人还活着吗?” 战斗在进行,中国在流血, 延安、山西、河北 就在这一带的山区呵,此刻 “我站在了战争的中心之中心。 我怎样才能体验这种奇特的 艰苦斗争的滋味呢?” 手术一个接一个, 每日近20小时地运转着; 白求恩感到充沛,还拨冗写作, 以抚慰他那滚烫的抒情性基因: 旧纱布沾满洗不尽的血痕。轻一点。剪开裤子,轻轻抬起大腿。天啊,这简直是一条袋子,一条长长的、松软的、沾满鲜血的长统袜。什么样的长统袜?圣诞老人的长统袜。那根骨头哪儿去了?碎成小片。用你的手指把它们钳出。啊,这些骨头又白又尖,像狗牙。用手触摸,探一探。是否拣尽了碎骨屑。啊,又找到一片。完了吗?是的。不对,这儿还有一块。肌肉僵硬了吗?拧一拧。不错,僵死无反应。把这块肉割去。肌肉怎样才能恢复?这些曾经是强健的肌健,怎么会在刹那间被撕得四分五裂、被蹂躏得如此惨不忍睹?它们还会恢复骄傲的弹性吗?拉。停。拉。停。多有趣?居然做完了。手术成功了。我们被毁灭了。我们自己怎么办? 带着一丝迷惘,白求恩会在偶尔的 怀旧之情中忆起遥远的加拿大, “姑娘们是否还是喜欢被人爱?” 但在这里,我“颇能满足我的 布尔乔亚式的虚荣——他们需要我 就是有力的明证。”甚至在临死前, 白求恩仍抬起因败血症而红肿的 胳膊做完最后一例手术; 然后,静静地分发完他的遗物: 送聂荣臻将军两双手套和皮鞋; 送一位师长一条裤子及一双马靴; 送身边的中国医生,一人一副手术器械; 送警卫员,每人一张床单。 1939年11月3日破晓来临, 白求恩毅然撒手而去。 几十年后,耶鲁大学的史景迁教授(2)说道: “他是靠中国人,才实现了 自己意义重大的死亡。” 注释一:诺尔曼·白求恩(Norman Bethune,1890-1939),加拿大共产党员,国际共产主义战士,著名胸外科医师。1939年11月12日凌晨,因手术中被细菌感染转为败血症医治无效,在河北省唐县黄石口村逝世。 2010年10月 张爱玲在永嘉,1946 ——读《异乡记》,记张爱玲 未厌青春好,已睹朱明移 戚戚感物叹,星星白发垂。 ——谢灵运《游南亭》 委屈含着长恨,但亦忘得飞快 看“我们的旅行是一路吃过去的, 如同春蚕食叶……”在永嘉 乱山赤红、草木惨绿 小小的县党部安静若寺院 一坛酱油的气味欲上人衣来 对不起,我在这里有点恍惚 是因为我在妖艳的国旗下 吃了一顿晚饭,还是因为 我想起了前两天看见的景色: “完全失去了毛的猪脸, 整个地露出来,竟是笑嘻嘻的。” “斤——公——斤——公” 又是什么声音?什么狮子舞? 明天是元宵,“那是中国人 全民族的梦”,我要看…… 至少我对自己看得很清楚 我看上去是累了,不是老了 2011年5月1日 永嘉猪头 ——与张爱玲对话 永嘉猪头从滚水中冒出来。 张爱玲说:它毛发蓬松松的, 像个洗了澡的小孩子。 而我却说:它是老还小的佛陀呢 只是眼睛更小一些, 身子更肥嘟嘟一些。 “猪头割下来,嘴里给它衔着 自己的小尾巴。” 张爱玲心里很怜惜。 为什么会这样呢? 其实猪嘴也可以衔着梨 苹果、蕃茄或香蕉…… 而我想到的却是直接吃 吃猪头中我最爱的部分: 猪拱嘴、猪舌头、猪耳朵…… 2011年5月2日 关于张爱玲的微电影(三个片段) 沪上义薄晚秋天,寂寞裁衣后,宜于我出场 真好啊,镜头紧跟我步入图书馆的小楼 我暗自打量我的样子:我要坦露好的一面, 对坏人;对好人,我又天然流露坏的一面。 这一矛一盾都是我,吝啬和舍得也是我, 我不爱孩子只爱老人,你一惊一乍看不到我 多少东西令我厌恶,伤兵、罗汉、抹桌布…… 我喜欢的东西则更多,浓茶、口红、汽油味…… 对于人生,我已在永嘉识得:县党部的豆腐, 脸盆架下的酱油,大方格小方格编成的篾篓…… “牛!我是维桢!这是一切童话的精髓。” 说这些你们懂吗?我对这一切有一种依恋 尤其是南京!“房里有金粉金沙深埋的宁静, 外面风雨琳琅,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兰成, 后来那温州城仍像含有珠宝在放光吗? 而尸体可怕,梦为鱼化为鸟,又何乐如之 真快啊,我的晚年,我最后的洛杉矶生活 是虱子还是罐头食品硬化了我的血管? 2015年3月21日 某人的今生今世 一种美五常如数学,王气杂兵气;一种美我不是宋儒,是六朝荡子。 ——前记 年轻时,你走着走着, 就脱口说出一个杀字。 年轻时,你们还共同 “点杀”过一个女人—— 那晚在莫愁湖,宾馆萧条 安静得出奇,你颓废地 听见她大方地说: “我要回乡,没有路费……” 三寸刀疤,绘事后素 一种尴尬、一种别扭 看,人人都只是画龙, 眼睛到底要由你来点: “我在西湖玉泉寺, 见池里养的大鱼一匹一匹 像猪群的堆堆挤挤……” 吓人吧,你还说了什么…… “西洋人只有性 与生育的炽热。” 这话哪里当得了真 我知道你又开始乱说: 当人的精神有了一种空虚 人世便可以好到 如步步金莲—— 百年短而寸阴长呀 再看看上海的夏天 那写完白金女体塑像的人 是个立身先须谨重, 文章且须放荡的人吗? 浴后轻衫,人意如新 那深潭一直晒不着太阳, 过龙华寺,令你害怕 还是令我? 2011年5月7日 四方风动 风即是乐,即是仁,也是元。 ——题记 一、北伐风 春风化雨的时代 铁脚班班是风 北伐革命是风 打倒土豪劣绅是风 二、金瓶风 金瓶风缺梅如何? 金诗只有个元好问如何? 兵气风斩妖气风 贵气风连仙气风 三、唐风 说唐人之风吹 说瓦岗之风吹 说单雄信的名字真好 它卷起了雄风 四、快哉此风 咏春拳之于孩子王 好相貌之于文章王 登高山,望远海 快哉此风,楚王! 2013年5月31日 以妩媚的左肩聆听 “花心水心女人心” 你说这些不外是说 一种婀娜多姿的生活…… 风过水面 风托起了微波 陈辞吗?该由你来陈辞……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 你说日本无男性 一切皆女性 你说人不分男女,因信任 而跌宕自喜。因游戏 而让人解脱 在东京,在清水, 我们契阔谈宴,你侧过身 以妩媚的左肩聆听 2013年6月3日 某人的今生与来世 ——并记胡兰成亡命途中 酒吃惊,酒压惊, 不佞做人只有今生? (“佞”不一定奸, 但是一个漂亮相宜的人) 世间阔,知音少, 1949,我还在温州亡命 夏天难熬呀,暑夜漫长, 我写来纳凉诗: 明月亦辛苦,瓯江有安澜。 百年岂云短,急弦不可弹。 且与邻妇话,灼灼双金环。 小院风露下,助其收罗衫。 可能吗,3049年, 另一个崭新的夏日 晨来薄阴无雨, 那另一个亡命人呀 他在看另一个 风露下漂亮的小院 晨风吹拂着她的耳环, 也吹拂着细绳上的衣衫 2013年6月6日 间谍王 讵应戴笠羡乘车? ——钱谦益《牧斋初学集》 没有一个人的形象比他更黑,又没有人比他更白。 ——魏斐德《间谍王:戴笠与中国特工》 那个江山少年征兰 (这名字多么女性) 终于“死于”广州 为入黄埔我更名戴笠 “君乘车,我戴笠, 他日相逢下车揖。 君担簦,我跨马, 他日相逢为君下。” 后来我的军统局歌 我的最爱,是这样唱的 听着就很威风烈烈! “革命的青年,快准备, 智仁勇都健全! 掌握着现阶段的动脉, 站在大时代的前面!” 向前、向前、向前—— 时间过得真是快呀 我还根本来不及想念 我年轻时打流上海滩 小东门十六铺的岁月 那也是我的陶冶阶段—— 全力学本事、求日新、 做事从来莫分巨细, 再忙也要藏一颗闲心 闲忙结合,时辰到了 1934年11月14日 史量才被击毙于田野 密电抵达“一部二十四史已在杭州购得” 我还想得到什么呢? 我翻云覆雨的心 总算有了片刻的宁静 接下来让我们来听听: 又是那首我至爱的局歌 响在了我的耳畔: 同学们快行动起来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维护我们领袖的安全, 保卫国家领土和主权! 须应当,刚强沉着,整齐严肃 刻苦耐劳,齐心奋斗!” 任务有多重,担当生与死 这是我的日常工作, 也谈谈我的生活吧 南京小春风倾洒银瓶酒—— 言慧珠是我的朋友 佛陀和天主是我的朋友 章士钊、胡蝶、张大千(待细查) 他们也是我的朋友 一笠戴春风,一蓑渔歌子 这是个隐士还是个渔父? 这是我呀,而我是谁? 我少女般的手还经得起 这刻意伤春复伤别吗? 我依旧衣冠整洁,面带马相 两袖清风,双目熠熠 消失在景色里 画面淡出,谍影重重…… 一首片尾曲缓缓响起: 寂寞繁华皆有意 诗与音乐同声气 在重庆?在上海?在香港? 还是在某个古老的城市 “也许有一个夜晚在等我, 当我静静地饮酒。” 2014年9月22日 我为祖国做了另外的事情 ——金无怠致小鱼的信 有一种警告像间谍似的, 那是少了一天的呼吸。 ——艾米莉·狄金森 小鱼,你还是那么着急吗? 瞧,我在这牢里优哉游哉 天天过我的生活,从不着急 没啥事,我就常常想念往事 今天,我来和你随便谈谈…… 这次出事了,但我已提起上诉 邓小平可以出庭为我作证 或其他大人物,总之我可以等 当然,一切都应该顺其自然 我的一生岂有何事可急呢 我的工作说来颇含曲径通幽 韩战终结前有份情报差点出错 某次提交给北越的情报开始也不顺 中美建交前其实出了点状况 但我始终是个无事人,有惊无险 我的人生像玩抖空竹,1953年 在日本冲绳的新年晚会上, 我悠悠忽忽地玩过,我这平衡感、 节奏感、韵律感,你还记得吗? 那天也是我们的初相识…… 抖空竹的表演现在想来如梦—— 这老北平的艺术可是急不得的呀 我真是幸运,你瞧,我的天性 我这一生行事的方式和涵养 这一切都来自我童年幽居的香山 对了,那里一直挂着一副对联 暗示了我长大后的命运: “山中不知岁月,世上哪有神仙” 再后来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我从燕京大学开始了起步…… 我的小鱼,你来继续听我说, 慢腾腾的我也为一件事情急过, 那是在上海,1945年10月 最后一个周末,某个重要的晚宴前 我为找不到那条紫色领带急死了…… 这是最后一封信了,小鱼, 我为祖国做了另外的事情。 这你已经知道了,现在, 我有了一个塑料袋,一副鞋带…… 够了,我还需要什么呢? (周谨予的画外音出现了: “那么,鞋带来自何处?何处? 这令我非常疑惑不解。”完美的 间谍画外音出现了:“但星星, 我们知道就像理想难以捉摸。”) 今夜我想到我们偶尔的争吵 你的哭泣。再见了,我的小鱼, 我不想了。现在我只想未来, 未来会有另一个黎明小姐,如你—— 一百年后将与我重逢于冲绳! 注释一:金无怠(1922-1986),潜伏在美国中央情报局近四十年的中国超级间谍。 注释二:小鱼,是金无怠对其妻周谨予的爱称。 注释三:“一个塑料袋,一副鞋带”,为金无怠闷死自己的自杀工具。 注释四:“黎明小姐”是周谨予当时做驻外播音员时给自己取的艺名。从1951年始,周谨予就从台湾去日本东京和冲绳两地,为NHK的“联合国军电台”工作,担任“韩战”时期的“心战”华语主播;“黎明小姐”以其甜美的声音和感人的召唤向中国大陆以及韩国的战俘营播音,可以想象,这声音在深夜和黎明是怎样激起了成千上万的收听“敌台”者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注释五:结尾为何又是冲绳?因冲绳是金、周二人初次相遇、相知、相恋的地方。 2018年7月30日 1958年的麻雀战 千万不要忘记过去,我们曾除四害讲卫生。 ——题记 一、引子:顾有昌 远在1952年夏天, 搬运工人顾有昌 为了社会主义的清洁, 消灭了麻雀4723只, 苍蝇90斤, 蛹25斤10两, 蛆31斤。 这骇人的战果 全由他细腻的计划得以实行: 清晨,他把两个蝇笼放入厕所和菜场, 那笼里放些腥臭的鱼肠、梨皮、虾壳; 晚间,他轻快地取回笼子, 就这样他每天斩获半斤苍蝇。 但他也有焦躁的时刻, 那是在捕鼠时。 他必须动用更多的手段, 比如用滚烫的开水浇鼠洞。 如此这般,他日复日必忙到深夜。 可他的行为并非孤立无助, 他影响并带动了全体运输大队家属, 不!甚至带动了芜湖、安徽及全国。 今天,1958年4月19日 在人民首都决战麻雀的关键时刻, 我们想起了六年如一日的顾有昌 ——这位共和国的卫生模范。 二、北京决战 1958年4月19日清晨四时 北京进入战争状态, 三百万人(除病人、残疾人或疯子) 在这一刹那涌上街头。 美形成了蘑菇状的超现实军团, 美在震撼世界。 工人、农民、干部、学生、战士 (包括白发老人、家庭妇女及三岁幼童) 在8700多平方公里内, 舞动锣鼓、响器、竹竿、彩旗, 布下致命的毒饵, 当然全神贯注的神射手也埋伏于此。 令人心跳的5点到了。 总指挥王昆仑一声令下, 整个北京全面爆炸。 锣鼓、鞭炮、枪声 以及男女老少的吼声…… 人!到处是人! 他们带着严峻的欢乐监视着天空。 假人、草人也翻腾助阵, 在风中亡命摇摆。 看,天空痉挛着乌黑的一大片, 麻雀不能停下,只有飞、飞、疯起飞, 并无端遭受轰、赶、捕、打的人民战争。 战争在百万人的吼声中前进, “麻雀过街,人人喊打。” 那声音如另一个声音响在人们的耳畔: “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疯了的麻雀应声倒下(太疲倦了, 以至于干脆颓废乱死), 另一些却为补充体力食毒米丧身。 (这赖活的下场并不光荣) 而神射手正快乐地拨动手中的冲锋枪, 玩着1990年代时髦的“点杀”功夫。 高潮还在继续…… 总指挥部派出30辆摩托车四处侦察。 解放军也奔赴八宝山支援歼灭麻雀。 总指挥、副指挥流着热汗驱车狂奔, 同时不忘鼓励儿童活捉麻雀, 以做反面教员,警戒其他害虫。 战争在酣畅淋漓中接近尾声。 天坛地区,30个神射手灭麻雀966只, 南苑东铁匠营乡承寿寺生产站 仅两小时毒死麻雀400只。 宣武区陶然亭2000居民 以另一妙法将麻雀哄赶至陶然亭公园 歼灭区和游泳池毒饵区 歼灭麻雀512只。 在海淀玉渊潭,三千兵马 从水旱两路夹击麻雀, 将麻雀赶到湖心树上, 神射手愉快地驾着小船,集中射击, 众麻雀纷纷被射落水中。 傍晚,老人和儿童累倒了, 便养精蓄锐,以迎明日再战。 青年突击队却杀气不减, 他们去树林、城墙、房檐, 四处掏窝、堵窝,捕捉垂死的麻雀。 万事总有结束,十时整(夜静春山空) 总指挥下令停止进攻并计数。 在嗒嗒的算盘声中, 北京共累死、毒死、打死麻雀83249只。 其中还包括一个四岁幼童 将鸽笼开放活捉到313只麻雀。 一日的战果在黑夜被载入史册。 但战争还要继续…… 因为还有老鼠、苍蝇、蚊子, 以及未死的麻雀令我们头痛。 三、附录:英国麻雀不战而灭(2025年9月21日补充) 1925年11月,21岁的马克思·尼克尔森(Max Nicholson)在伦敦的肯辛顿花园数清了麻雀的数量,一共有2603只。1948年8月,他又到肯辛顿花园数点麻雀,共有885只。1966年5月是642只。1975年11月是544只。1995年2月,他91岁又去统计麻雀,只有46只了。2000年,他最后一次去肯辛顿花园数麻雀,只剩8只。之后,全部消失。 三个问题留待科学家去解决:伦敦麻雀为什么消失了?巴黎为什么到处都是数不胜数的麻雀?中国“除四害”——打麻雀之后,为什么还是有很多麻雀? 再回到英国,麻雀消失的原因就太多了,随手举几点:被喜鹊捕食、被雀鹰捕食、被猫捕食(“是猫。请给以下地址寄钱”)、杀虫剂毒死,甚至往喂鸟器里放的花生可能扰乱了麻雀的消化能力——这很致命。马克思·尼克尔森甚至故作惊人语:“麻雀这个物种有非常强烈的自杀倾向。”(出处参见《消失的飞蛾:自然与喜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0,118-122页) 2001年1月7日 山乡景色 山乡景色知多少?1958 我先从冯至的诗歌知道了 “人锻炼钢铁,也被钢铁锻炼。” 接着从连天运、贺金花的比赛知道了 这对钢铁夫妻怎样炼铁 转眼半世纪,人间换新貌 昔日炼铁炉畔,废池乔木 山乡少了烟囱,多了化肥 少了报纸,多了网址 人也并不天天挖土,尿粪失忆 算而今,到底如何发家致富 快速催肥猪儿和羊儿 快速催肥鱼儿和虾儿 快速催肥鸡儿和鸭儿 快速催肥兔儿和鹅儿…… 算而今,到底怕叫哪个多思者 想起:空空的山乡,你 卷起了我的愁潮—— 去问朱钦运还是卞之琳? 但切莫去问拉二胡的假阿炳 注释一:“连天运、贺金花”,参见1958年10月8日《人民日报》新闻《钢铁夫妻》,全文不长,特别重要,引来如下: 连天运和贺金花是钢铁大军里一对青年夫妇。在东风钢铁厂里,提起这小两口,人们都知道他俩挑战竞赛的故事。 他们都是共青团员,也都是农业生产队长,平日他俩谁都怕自己落在后头。声势浩大的炼铁运动开始了,小两口都报了名。 天运回家对金花说:“我已报名上山炼铁啦!” 金花说:“光报名不行,还得看谁真走。” 天运说:“光走还不行,还得看谁坚持到底。” 小两口到了钢铁厂,就展开了竞赛。天运第一天就开了一夜矿石,金花建炉子也打了一个通宵。 两人互相写了三次挑战书,当众宣布:“要树立共产主义思想,要以厂为家,矿山挖不完不下山,铁堆顶不住天不下山,农村不机械化不下山”的豪迈誓言。 金花和天运在钢铁厂里各掌握一个炉子,看谁先流出铁水! 天运看风力不足,就掌握一个小熔炉,经过五次试验失败后,先流出了铁水。金花说:“用小炉子,俺也能炼出铁来。”天运就换上了一个大炉子。经过两昼夜的苦战,他俩掌握的两个炉子都流出铁水来了。 有一次,天运到竹园沟参观学习炼铁回来,把炼铁的配料主动告诉了金花。 最近,两人都被评为县的钢铁生产积极分子,并获得了奖状。从开完积极分子会议回来,天运没吃晚饭又回到炉上。金花看他没吃饭,就给他捎了两个馍馍,两人又奋战了一夜。 2013年4月26日 有一个抒情的青年 有一个抒情的青年 大学毕业时本可以去北京工作 但他选择回到家乡贵阳。 原因是他十分怀念他读高中时 曾经走过几次的一条小径, 那是一条幽凉安静的小径, 这总让他想起蒲宁笔下那条暗径 尽头有一座1950年代的楼房—— 贵阳市科学技术研究所。 他想象在那里工作的情形, 想象每天在那条小径散步, 怀着与世无争的自我感动, 或许他还会遇上某个意中人…… 而且这单位离父母家也很近 多么惬意,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结果当他真的来到这个单位时, 第一天他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是这条小径哪里变了味? 还是自己内心出了问题? 一种荒凉单调的安静在等着他 (“没什么比这没有尽头的 单调更糟了”。这是一个 外国诗人在1916年发现的) 这一点他勉强也能够接受, 但研究所门前昏沉的油污 显出一种不洁的衰老气氛, 哪来的呀!是隔壁的苍蝇馆? 他看着真想哭。就这样, 他还是努力地适应了几天 以期唤回从前那种幽凉的感觉, 但结果却是灰心,厌烦 以及无边无尽的痛苦…… 2009年 掏粪工人刘同珍 一、 启:完成了身份认同 刘同珍今年24岁,是济南市肥料公司匡山 肥料厂的掏粪工。六年前,他从家乡 高小毕业,来济南找工作。他本想当一名 炼钢工人或医生,但却被分配去掏大粪, 心里很难受。而更让他难受的是回乡探亲时, 人们见他就喊:“在济南府掏大粪的人回来了!” 但母亲的话给了他力量:“当年你父亲和你 哥哥都在家靠拾粪糊口。如今你一定要听党话 党叫干啥就干啥,可别忘了过去。大粪有味, 靠味值钱,庄稼还离不开它呢。”同样,肥料 公司经理的话也影响了他:“小刘呀,咱们这 一行是脏,但只有那些有资产阶级思想的人 才瞧不起我们。”接着,刘少奇接见北京市 掏粪工人时传祥时说的话又鼓舞了他: “你掏大粪是人民的勤务员,我当主席也是 人民的勤务员,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二、 承:苦练硬功夫 一天清晨,大雪刚过,刘同珍就与其他工人 挨门逐户掏大粪去了。他们把一桶捅粪便 挑到装大粪的汽车旁,50多岁的老工人 刘清和再一桶桶倒进粪车里。老刘毕竟年龄 大了,加上雪融泥滑,一下摔倒。刘同珍 见状,当场就跳上汽车踏板,接替老刘的 工作。哪知他一伸手,六七十斤的粪桶怎么 也提不上去。晚间,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痛下决心。第二天,就找来一个四十七斤重的 石锁,每日清晨上班前猛练二十分钟;先提 石锁练臂力,后练双手提举,又练单手提举, 一练就是三年。1964年初春伊始,他就能 每天站在踏板上轻快地担负起手提的重任 ——那可是一日复一日的1140多桶、 共重40多吨的粪便装车任务呀! 三、 转:统率全局 不久,刘同珍又出任调度工作;他那组的 掏粪地段十分庞大:共有24条街、63个巷、 18处公厕、8800多户居民厕所。如何 把全组15副粪挑合理地调度到每户去,并 记住每个厕所的位置,而且还要对每个厕所的 粪便数量做到心中有数,切不可遗漏、窝工, 这绝非易事。面对如此繁复的门牌和太多的 厕所,一开始就乱了套:15副粪挑工作起来, 不是漏户就是两个人碰了头。刘同珍开动脑筋, 去市场买来一个小本,下班后或节假日,就 逐家走访、登记人头(为了解粪便准确数量)、 厕所位置、有无上夜班的及何时掏粪最恰当, 以上情报都一一记入小本。有人以为他是民警 查户口,有人以为在侦破案件。晚上,刘同珍 就背诵那写在本子里的情报。但又有麻烦: 城市的门牌不是按每家顺序编排的,如上一个 号数在街上,下一个则在巷里。这时,刘同珍 就根据大门的特点画一些自己才懂的代号, 来加深记忆:洋灰门、大红门、小窄门、高台阶、 铁栅栏等。经过一段时间死记硬背,他终于把 全段的户数、粪量及掏粪时间都掌握得稳当了。 但又有特殊情况:按常规,掏粪从早晨四点半 开始,可剧团的演员由于夜里演出,睡得很晚, 早晨正是他们睡得最香的时刻,若此时去掏粪, 会影响他们。刘同珍就躲开这段时间,把周围 厕所挖完,再返回去。饭馆的厕所也这样处理。 四、合:诗有别才 在掏粪功夫之外,他还是一个修理工。一次 他去济南市委幼儿园掏粪,发现厕所年久失修, 下水道被堵塞,粪水流不走。他就与同伴们 开始修理:污水和粪泥,夹杂着碎砖乱瓦, 用粪勺挖不出来。刘同珍就爬倒在厕所边上, 伸手插入又脏又臭的粪泥中,把碎砖乱瓦 一块块全部掏出来,随后,又把粪池和下水道 用砖砌好。当他用同样的方法为济南三里庄 小学挖大便池的时候,小学生们齐声高喊: “快看呀,这里有一位雷锋叔叔!” 2009年 棒棒 他不是《山城棒棒军》的棒棒 他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棒棒 这棒棒看上去有一些浪漫—— 他总是那么热爱自己的仪表 这棒棒暗中阅读政治经济学 他与时俱进,洋溢着理想…… 当我第一次遇见他时 这棒棒就让我感觉到兴奋 但又说不出他身上哪点非同凡响 是因为他大段背诵《约翰克里斯多夫》 还是因为他每到周末就和年轻人一道 通宵谈论美学、世界、宇宙…… 他还有什么?到底是什么吸引我? 一天中午,他突然走过来问我 “你觉得金日成首相怎么样?” 突然,我一下明白过来了, 哦!原来他崇拜金日成, 难怪他走起路来像金日成首相。 注释一:诗中所写的“棒棒”是指挑夫或搬运工,外国人叫coolie(苦力),此英文词由中文的发音转译过去。 苦力之后,自然是棒棒,用这棒棒二字来说苦力,的确太过形象了。众所周知,“棒棒”这个新词的流行是因为一部曾在(至今仍在)重庆与四川热播的电视连续剧《山城棒棒军》。在重庆的大街小巷,人们四处可见这些手持棍棒的“棒棒”,他们或站或走,随时听候雇主的召唤,只要听得一声“棒棒”的呼叫,他们就迎上前去,迅速地开始了运输工作,即肩挑背扛的劳作。这些“棒棒”全数来自农村,他们涌入重庆卖力气,仅仅是为了讨生活,如何讨?按重庆人的形象说法,就是“在血盆里抓饭吃”。 那么1970年代的“棒棒”呢?当然,1970年代还没有“棒棒”这个词;那时,我们叫这样的人为搬运工(这是典型的毛泽东时代的词汇,需知工人可是那个时代的第一阶级哩;而挑夫却是旧时用法)。本诗速描了一位1970年代“棒棒”的形象是有一番意思的。我的确认识几位那个时代的“棒棒”,其中一位我曾在《水绘仙侣 1642——1651:冒辟疆与董小宛》(东方出版社2008年版)一书第43页有所展览,在此抄录一小段: 我的一户邻居,是一位小学教员,一直独身带一约8岁的小女儿生活。有一天,一个两手空空的男人走入了她的生活。他是一位搬运工,有一副说得过去的身体及很深的感情。听人家说他是一个刚被劳改释放的政治犯,颇有些神秘。他与那女教师生活得非常沉默安静。不久,这个女教师的肚子大了,她那搬运工丈夫,一下班回来就屋里屋外地忙。当时我最欢喜看他在屋外锅里煎鱼,手段是那样细腻干净,又不说话,人很整肃,我似乎忘了他是一位搬运工。如今我写《水绘仙侣》,才突然悟到,他那时可是熄灭了多少理想,只悄悄地并认真地与那女教师做一份人家呀。 这另一位就是本诗中写到的搬运工了,此人我更熟悉,他叫王宗毅。正如诗中所写,他是一个爱读书且有些浪漫的理想青年。由于出身不好(父亲是历史反革命),他不被允许读大学,年纪轻轻就当了搬运工。一开始认识他时,我就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但又找不出这特别的原因,只是被他莫名其妙地吸引。后来我的初中一年级同学颜其超告诉我,他最崇拜的人是金日成。再后来,我也专门问过他,为什么喜欢金日成?他说金日成走路的样子很好看,有美感。听他这么一说,我自然是豁然开朗。的确,他走路几乎与金日成一模一样:两手朝后轻摆,肚子向前大方地挺起。当然,他没有金日成那么胖,但也不瘦,加上常年模仿,还真有些金日成的风度了。这位棒棒(姑且改一个口,不叫他搬运工了)也结了婚,老婆的美与之旗鼓相当,但二人吵架打架是常事,我就经常看见他脸上被指甲抓出的道道伤痕;但他又无所谓,工作之余,仍像金日成那样稳稳当当地走着,面貌也尽量在和平从容中显出金日成的味道。 2009年 扎根 我扎根于1975年夏天——重庆 巴县白市驿区龙凤公社公正大队 这根扎得不深亦不浅,幻觉中 我可能成了飘在那片天空的停云 其实我只是个优游山林的看云人 听风闻草、呼吸登临,醉卧夕阳 一年四季、春风化雨、农活很轻—— 我挖过地、下过田、挑过担子 修过水库、摘过茶叶、开过荒 我们那时挑担子都不会换肩吗? 谁说的?我们当然会换肩 可这些轻,如今我都想不起来了 而另一些重,却让我终生铭记—— 红苕之重、盐巴之重、米之重 麻饼有好重?我统共吃了几回? 猪肉有好重?我又难得吃了几回? 冬夜油灯下翻动的百科全书呵 一本书有多重,一根烟就有多重 我们一群“知青”是那样的年轻—— 我们没有苦闷,我们何来决裂! “向前看——金光闪,途无限 向前看——有艰险,讲路线……” 如果说美是难的,言必称希腊 那扎根之美更难,一定在中国 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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