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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石的《三一学院,露水道场》是向俳句的最高致敬,当然也是表达对诗的敬意。诗者,露水道场也。“言语之寺庙”一类阐释,比起它不知相差了多少层级。此诗背后真正的诗学突进是直逼事物本身,人和物都从事实层面解放出来,人物关系也实现真正的平等,因达至清澈而抵近道。诗歌行动真正从语言本体展开,按照余怒的说法是要主体先行隐退,至少写作主体不能作为一个代言角色,而是要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具体语境中,或者作为一个旁站者,保持着冷静的观察、倾听,当然也“情动于中”,只是情感是克制的而不是放纵的。从本体论维度去考察当下的诗写,或者以此作为一条基本的现代诗学标准,那么很多诗人在诗人之名面前,就要大打折扣了。
第三代诗歌运动实现了汉语的言语化,回到个人、日常,但是回到语言本体的使命,并没有完成。口语叙事作为语言策略和先锋姿态,最终依然“以我为主”或由“我”掌控着文本,实现了对语言惯常意义的背离但远没有放弃写作主体对文本的操控。对于语言同一性既依傍又背离这样一种悖论性态度,其实符合“修辞立其诚”的古老法则,与帕斯关于传统只能在断裂中接续的论述,也是异曲同工的。当代诗人已经出现一批具有语言本体论自觉的诗人,比如本期遴选的哑石、余怒、陈建等,它标志着百年新诗的发展进程在进入新世纪二十五年,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本期《幸存者诗刊·大方》聚焦于活跃在当下、又保持着沉潜姿态并且持续在现代汉诗领域不懈探索的老中青三代诗人,年龄最大的邹昆凌年逾古稀,依然保持着旺盛的创造力,出生于1960年代诗人如哑石、余怒、李龙炳、蓝蓝、罗羽、子梵梅、潘新安、开觉等,依然可以充任现代汉诗的中坚力量,其中有一部分诗人的作品显示了写作观念的自觉更新,文本也表现出一种新颖性和陌生性。出生于1970年代的诗人,如颜非、叙灵、臧海英等,无论写作观念还是语言技艺,都显示出相当的成熟度,多元而卓异。年轻一代如杨碧薇、马迟迟、玉珍、迟钝、路雅婷等,他们的写作表现出蓬勃的气象和出色的及物能力。
随着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诗人可能会处于更为边缘化的境地。AI使得语言对人的规训有了更为魅惑的形式,诗人若不是像出家人一样保持虔诚和沉潜,就更难进入一个清澈的“露水道场”。在这个意义上,只有真正的、纯粹的诗人,才担得起“幸存者”之名! 2025.12.25于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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