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黑暗》

一个孤独的人

就是一头大象

从北苑U字形广场方向

迈入朝来森林公园

那儿蝉声正欢

湖面堆满着淤泥

只有几朵乌云

在天上

好象听见

远处幻觉中的一排排高楼倒塌了

卷起巨大的尘烟

《都市芳园的孔雀》

那些绿眼睛

绿羽毛

绿身体的自由主义者

在人工制造出来的一座湖泊边

在月色涂抹的树木间

它们有些骄傲

更多时候

它们显得有所为

好像又有所不为

只是整夜整夜地

在月光和细碎的树影之间

散着步

《掩不住悲伤或哭泣》

美丽青春，

是邻居小雪伪装出来的纯贞

有些事情越来越理不清，

就像用一块抹布

去擦拭燃气灶台上的油腻，

怎么又会干净？

那些逝去的

再也回不来了——

1998年被子弹送往天上的刘华

今年中旬舅舅因肺癌而病亡

只好一个人

爬上树叶间的鸟巢，

在高密度的浓荫中

掩不住悲伤

或哭泣

《小汤山精神病医院》

好比在黑夜

捏死蟑螂

咔嚓，三年过去了

住在小汤山

仿佛就像住在大自然怀抱里

那是以前的想法

而现在呢？

那么住在小汤山

就如同住在一座巨型精神病医院

这座医院

有可能建在一座荒凉的山顶甚至一块巨石之上

据说里面至今还居住一些没有完全治愈的患者

他们具有不同的病例一一

一座阴影矗立的冬天取暖的烟囱

一些裸体癖的树木

几声色彩异样鲜艳的鸟鸣

星星滚动在地抽搐的声响

还有那神经质似的缓慢

而又脆弱得像玻璃器皿的时光

《哲蚌寺》

大部分可供参观的经殿

已关闭

只有寂静停留

在寺墙外山间

一堆石头上

在一处寺谷间

听到一阵狗吠声

之后

沿着一条溪流返回

刚好在下坡石阶临近寺门的地方

遇见一个放学后

拎着几只塑料袋

给在寺院做僧侣的舅舅

送菜的孩子

在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

分明看到

下午四点哲蚌寺

才会有的那种静谧、敞亮和清凉

《访青朴山时，路途遇见一位在半山腰盖茅棚的年轻觉姆》

        ——兼答马明博师兄

缺氧。严重的高反。

没有阻止一个人的运动。

她

背着一块石头

看起来约六十斤。

向着一个山头

缓慢地行进。

每隔500米，

便会轻轻的

放下身后的那块石头

坐在尘石或者草丛中间

休息几分钟。

接着

又背起那块沉石，

向上爬。

这个快要接近山头的觉姆

在我极度缺氧的时候，

犯了一个错误

按内地说法

习惯性地认为她是一位比丘尼，

其实呢

她只是一个年轻的觉姆

或沙弥尼，

现在我纠正了过来。

这个时候，

我才注意到，

这位觉姆身后背的那块石头，

是一块往下坠的

白色方石

《青朴山一位年老的隐修者》

他的脸膛黝黑，

青朴山黑石的颜色。

给我递一碗水的手，

也是黑石那样直硬。

只会讲几句简单汉话，从谈话中隐约了解到

他住在青朴山这处简陋的洞篷里，快近三十年

除了几本藏文经书、一件换洗僧服以及三只大小不等的转经筒，

真不愧家徒四壁。

这位两手空空的行者，一直沉默着

而寂静的茅篷里外唯一多出的部分便是

几丛大王杜鹃、灌木间跳跃的斑鸠以及远处山岭上一朵白云。

《劈柴》

在木墩上

摆好一块干柴

从中劈开

你的腰部

也在扭动

晴空下

他劈了几次

那块楮木

都没有劈开

坚实的干柴

还有那类带结的松木

我那天

劈此种带结的干柴

斧头切入

三分之一

就卡着了

一个月前

那时候天气寒冷

彭川或万靖师兄

他们站在

同一个木墩前

摆好木柴

挥舞斧头

在风雪中

那把有着长柄的斧头

闪烁着

跟雪一样的寒光

《吃士豆的人》

他低头

吃土豆

觉得真好吃

土豆

又甜又耐饿

除了

烦恼

或怖畏

口袋里总是空空如也

他在碗中

放了一点盐

这两颗已煮得烂熟的

圆土豆

他觉得蘸些盐后

味道真好，真好吃

最后

忍不住

他开始赞美上苍的恩赐

也赞美漫长的一天里

有人因两颗土豆而流下了

幸福又苦涩的泪水

《书籍》

这些年

经历多次搬家

它们没有走散或遗失

行住坐卧

它们仅止于简易铁制书柜的范围之内

这些静静的书籍是一些活着的灵魂

需要有人去触摸

或者打开那些孤独与沉默的内心

有时候时间之尘会覆盖它们

但无法改变这些灵魂所持有的沉默

于是，我起身去开窗

阳光与空气开始在它们中间

自然地流动

此刻，我才发现

时间正在改变一些东西

让一副健康的牙齿

变黄

并开始松动起来

《长河落日》

我喜欢趴在窗户边

看太阳落山

爷爷安息在床上已经三天

除我和秘密，没有谁知道

一个个怪兽走动的暗夜里，我好害怕

家里快没有东西吃了

不让肚皮挨饿

我喝冷水

靠饼干度日

而爷爷安安静静躺卧在床上

一次恍惚中

门开了

我拿起鞋子

在门口边整齐地放好

第二天

梦醒了过来

我又趴在窗台边

看远处夕阳

落日的余晖抹红了天际

让我想起爷爷

一个人生命太短

这时候落日余辉

停留却很长

《尘几录》

       一一给妻

黄昏

南二环高架桥上

总有警笛声惊心似的掠过

那年我们深夜骑车

去江滨公园

经过工业路

美丽的羊蹄甲从头顶

旋转似坠落

自行车的轮子飞速地转动

时光也像车轮转动一样

很快转到了我们的婚礼现场

之后是孩子出生

再后来

南来北往

我们聚少离多

车轮转到

2024年立春后的一个夜晚

你鼾声隆隆

脸皮松弛

长满了雀斑

不像是多年前月光下

江滨公园的那个夜晚

身体洋溢着青春

肌肤透亮，富有弹性

我那双颤动的手

触摸到

银子一样的沁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