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抽出的巴掌悬在空中，开罗机场，

那个黄皮肤飚英语用背包霸占四个座位的

中国人闻风丧胆，“丢他妈的国格”，

你在登机时给他鄙夷的一瞥。

但“仁慈胜过我的怒火”，我们如此

活在当下，没变的比正在发生的变化

更多，飞机不等人，爱亦如此。

一年将尽，正午的开罗与黎明的深圳

在空中拉出一条文明的弧线——

埃及-希腊-（巴比伦）-印度-中国，

在虚拟中闪烁飞过，千秋一瞬，

多少元首发表了或正在发表新年贺词，

你只能在朋友圈发条消息以表忐忑：

“我的目光越过塔尖、所有的大帝，

飞越百国千山万水，有我真诚诗篇的

地方也就有伟大的际遇。”

然后开启飞行模式，心里却念着韩国空难，

被弹劾的总统这几天会不会被抓？

阿塞拜疆航空坠毁客机黑匣子

将被送往巴西进行分析，普金道什么歉？

“我们还没有权利反对战争”：首先

你必须确保家人平安，然后才能报平安。

八十岁父母关心唯一的孙子，

你关心飞机的每个声音与气流的湍动。

当铁鸟收拢双脚，尼罗河在沙漠中消失，

“群山都象行云逝去。”

你明白命运已偏离前置航线，

法老的智慧也不可能让你狮身人面，

象形文字所记录的全被宗教改写。

空荡荡的神庙干尸都被拉走，

方尖碑在欧洲广场高高立起中指。

不见地中海，就不见希腊，雅典卫城

和帕特农神庙，面对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

你至今想不出一句有哲理的话。

就更别提西方不能失去的耶路撒冷，

加沙的楼塌完了吧，联合国决议呢？

大马士革的新旗帜比面包好看？

奥斯曼帝国的梦又覆盖叙利亚？

“你们吃，你们喝，你们穿……”

你知道错了就会一错再错，

当蓝色的红海如一条河出现，你明白

在空中再也看不到巴比伦花园。

底格里斯河啊，幼发拉底河，

汉谟拉比法典不比一块石头重。

这些破碎的文明现在都在左手边颤抖，

你的右手拿起刀叉吃中国午餐，

天却暗了，世界并不在同一个时区。

多哈的灯光照亮多少种嘴巴，

“以色列代表团将前往 恢复停火谈判”。

波斯湾的石油浇出火铸不成新摩天。

巴格达穆太奈比街，哦，至今还没去过，

但这个“假先知”的诗却好像有点道理：

“你若不惜生命去追求荣誉，

那就应当把星星当作目标”。

可星星在哪？满目黑暗中一次次刷新

航路图，俯视下的孟买恍如深圳，

却让你想到“被征服的”的光荣——泰姬陵，

直到加尔各答才记得“我从天空飞过”，

那么那年你在泰戈尔雕像前读过哪首诗？

你的诗只是荧火虫，还没变成星星。

闭眼休息一会吧，夜不长却很深，

像阿拉伯沙漠，我们与每一粒沙的关系

就是与夜的关系，事物逐渐发生，

就像倒上一堆土栽一株红柳，

但土从哪里来？理想与希望。

治钧在看日本人拍的长江纪录片，

片中有他夏天刚去的香格里拉，

那世外桃源永恒却不值一提。

致壹隔了两个座位在看英语大片，

为什么不刷小红书了？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书‌”，

各看各的，但用一种心灵祈祷——

一阵狂烈的颠簸，你从手提袋中抽出

《古兰经》，伊布图伦清真寺免费获取，

“当苍穹破裂的时候，当众星飘堕的时候”，

阿门！虽不识一字但懂全文，

比顺风的飞机更快，让时间缩短。

腊戌到了！一个月前“监狱被轰炸，

100多战俘逃脱，同盟军严查进出城人员”，

与你有关吗，眉头一闪，飞进了中国。

你用手指扩大地图，“下面就是虎跳峡”，

治钧打了个小老虎的困嗝：“哦”！

零点在沙枣般红眼中跨过，

你不太担心，只因已进了“我的国”。

《环球时报》《每日财经新闻》GDP4.9%。

“他们让世界跳舞，仿佛它将………”

他们或许在广场倒数，但大屏幕已关闭，

政客只关心纪律，不制造快乐。

你的快乐是又一声轻响，起落架放下，

又一声轻响，再一声更轻的响，

着陆，身体前倾，然后人回归原位，

缓慢的长长地滑行，天重归于地。

太阳还没出来，太阳终会出来，

你又挥出右手的巴掌，在空中有力地

一击，沉寂的文明响亮地痛着。

就像卡纳克神庙，134根圆形巨柱

由残垣断壁重新搭建，拱起宇宙，

膜拜着太阳阿蒙神。你来不及

与去年说再见，又一头扎进今年的黑暗，

为了结束一个形式，光开始舞蹈。

你问漂亮空姐：“空难频发，害怕吗？”

“当然”。她的脸薄如元旦。

“谢谢你真诚的回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你又看见那胆小鬼的眼晴，

忍不住承受自己是一个诗人，

羞愧地面对古老而崭新的今天，

没有肮脏的技巧，却向往着崇高。

所以如有可能，愿意在大地上重走一回。

2024.12.31—2025.1.1  

开罗——深圳 HU472航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