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简史

他已经把鸡杀完了，

这时，要修改黎明，何其艰难。

“ 正午的鸡杂，自带真理，

翻开传统典籍，诗只是药引

书生死于变法。 ”

我都已经是朽木了，

你还在雕刻天堂。

“ 抱歉，抱歉。鸡翅膀送给女王

以为可以梳头。

闪电在空中帮倒忙。 ”

举头三尺，有三分之一个神明。

掘地三尺，有三千神经病。

伤口外传

伤口像知了一样在你身上，

不断地往上爬。

里面的噪音，让你瞬间醒来，

天还没有亮。

有人已经在山中，

一刀一刀又一刀，砍伐树木。

你打电话，告诉

山里的亲人，最近注意安全。

仿佛你在担心伤口扩大化，

更担心有人贩卖伤口。

一列封闭的火车，

准时进入你的伤口停靠。

伤口的儿女，长大成为

一把破窗的铁锤

你在梦中，像在车上

并顺手把烟头，丢出车窗。

“ 烟头本身就是一个红色的伤口

在黑暗中，如此醒目。 ”

红砖烟囱

红砖的烟囱已经很少见了

尤其在田野中间，烟囱因为废弃

红得格外耀眼。经过烟囱下的

少男少女，仿佛能够轻松地从砖缝中

取出另一个时代的情书。

“ 每一个字，

曾经是煤炭，曾经是火焰。 ”

空中酿酒，在现实中

你几乎滴酒不沾。月光下

完成了扫烟囱的任务

每扫一次，你就能透过烟囱

看见月亮装上了新玻璃。

“ 所谓诗歌，

其实就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

陌生菜谱

无人的走廊，反复叫一个名字

陌生的名字，从未听过的名字

你就这样对抗熟悉的环境。

口号跳崖。有高温补贴还是

无产阶级，有生猛海鲜还是

无政府主义。在晚餐中，

不宜加入俄乌冲突的调料。

困惑也是一道菜，梦中之火

烧死清醒的狐狸。你在四川

吃北京烤鸭，流星也不能插话。

我默默地看着一个瞎子

在穿针，长长的线在剧烈地抖动。

一个愤怒的青年急于上岸，

他写作，如同离家出走。

有人通宵饮酒，早上还要

赶飞机去江南。在虚无中

跨省追捕一碗敏感的牛肉面。

田野纪事

这片熟悉得像手掌的田野，

却有陌生杀手，来自梦中

枪杀一张又一张绿色照片。

葬礼要从春耕

排到秋收。（村长忧心忡忡，

担心杀手会来和一个孕妇抢水。）

送报纸和信件的邮差来了，

他骑的是螺纹钢筋

上面有一只蜗牛感动了烂尾楼。

世界在更高处运作，

欲穷你的近视眼

在已经死了多年的照片上镶金边。

新桥旁边有人放了一尊菩萨，

究竟是保佑，谁的孙子。土地的脸

陡峭如刀劈斧砍。

（眼睛，眼皮，在乱跳。）

左眼已经跳出了青蛙，

右眼却跳出了癞蛤蟆。

纷乱中再也回不到童年，

茫茫宇宙也只是

几个小矮人的臆想。

传统阴影

电话，外省的电话。

电话里面灌满了铅。

出租车载了一只鹅，羽毛

轻浮。多少巧合的事，

暗含一道选择题

穷人也要来帮忙，我感觉不适应。

人民的币，先开了口，

这口子锁定100年的承诺。

桃花已不是人面，

不为吃红烧肥肠而发红。

“ 这个人不科学。 ” 意思是有人从传统中

坐上飞机的几个零部件，来给秦始皇敬酒。

思考过色即是空。

西游记里有另外一个

患抑郁症的唐僧。

大象鼻子下乘凉的文人，

把史诗押在猪八戒身上。

摸唐朝的大腿也是非礼。

你看，这夕阳，刚好适合屠夫照镜子。

登高

三五人的严肃，

登高。一点点接近烂尾楼的风花雪月。

在其中拍照，每一个人身后都站着

一个杜甫。

恐高症的祖先，手上的星星，

不断被命名。

“有没有一面未完成的墙，

比李白更白。”

三五人的严肃，

登高。崴了脚的人拉低了艺术审美。

危乎高哉，我们下来

去追赶狐狸。

三五人中，有我 ，有我的老师，

也有当代蒲松龄。

几个偷偷溜进来种菜的农民，

认为天堂就是烂尾楼的模样。

参考消息

有人一直在冰上标注符号，

他参考的消息是这个月燃烧的空气。

融化掉一个旧胖子，他也有

金属的猪鼻子。

以为死亡

和道德的擦边球，在对方那里。

盲人在听电视，

听风就是雨，

他也知道一点点白内障经济。

我把眼镜当成器官，

渐进的骆驼，堵住李白的月亮。

你只是看见某人身上的河流在变黑，

却看不见他在拐弯处呕吐水葫芦。

他本可以在符号里活着，

却偏偏要学一个古人背着手。

走向人之初 

谣言再起。

散列通的星球

兔子坐着火车来了

穿过学校，天下即胡萝卜的天下，

狼也可以讲庄子。

数学，看见三角形的月亮。

我的头，在亚洲，

像一块风化最快的石头。

“石头肯定不是

哑石，内部的结构

有黑白琴键在谈论老鼠嫁女。”

这个世界除了头痛，

还有治头痛的药，

银河系里还有一个星球叫散列通。

电视里一档中药时间，

这苦苦支撑的舌尖，

压迫着6克蝴蝶7克玫瑰8克天鹅9克月光

10克爱情。

一二三四五，

我是微微发烫的空气，感觉有千万只脚，

在我体内踩虚无的刹车。

变慢的时间

Y老板在玉林西路，

轻松穿过发生暴乱的酒吧。

带血的玻璃渣试图拼出

明天的日出。

读易经，观星象，预言俄罗斯。

讨价还价之后，Y老板说：

灵魂是纸飞机，

永远没有空难。

那送上门的骆驼，跪了一个世纪。

那无限放大的针孔，对着独角兽。

它们微笑，一脸地狱，

试图让时间变慢。

不要猜一个又一个死人的名字，

有些人太有名了，死了许多年，

我们才知道他真的死了，

却依然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财产。

猫眼里的时间

有人告诉我，在家里

养一只猫就够了，

两只有些闹，三只必有一只成精。

如果三只当中

有一对母子

另外一只，就会开口说话。

这种神秘的经验，

相当于我要从成都乡下

沿着金牛古道，步行到北京，

才能找到的感受。

（一本书翻烂了，

蟑螂和老鼠也不是文盲，

考试就是六月下雪而已。）

有人得意地在我面前背沁园春，

我劝他读波特莱尔。

在西江河边散步，

总会遇见流浪猫，不是一只两只

或三只，而是一群，

人不动，依然掉进了猫眼里。

猫眼里的时间，

有古老的封建社会，我像

一个屡试不第的书生，

终于听见一只猫在说：

“逝者如斯夫，

不舍昼夜。”

田野调查

乡村有多余的浪漫主义，

村委会小芳如是说。

会议室，有人吃雪糕。

九十年代我吃过七个小矮人，

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支持小芳说法的人是一位田野调查专家，

他有北京背景。

三年时间，专家在北京和四川乡村来回穿越，

鞋子湿了无数双。

直到他看见乡村厕所上空

最圆的月亮。

他写了一本《乡村厕所的革命》

让我刮目相看。

他回北京后给我发过短信：

好好写吧，虽然诗歌无用。

我和他和村委会小芳，

在同一时间，看见不同的月亮。

在田野内部，吃青蛙肉的人和不吃青蛙肉的人，

相互瞧不起。

乡村银行里取出一条赤链蛇，

这小小的利息，让我不断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