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于尽】

哀鸣声声。我从未知处赶来

象一位将军，在天空下布阵，呼号

遇到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我会为这悲壮的回应，感动得涕泪滂沱

真相却在无数个深夜锤击我——

痴人！蠢货！你的路上只有你

你的剑只能杀死你自己

剑锋迅速锈去

握着它的手也迅速衰老

等着某个日子，一同倒下

西风早已备好挽词，在我耳边日夜念叨：

“你死后，万物将随你而至”

想着这人间罪恶将随我消失殆尽，

眼下每一天，尽是喜悦

【草原一幕】

当时草原上只一黑一白两匹马低头寻食

对瞬间暗沉的天空，它们毫不在意

最后一点日光被覆盖。风暴即将来临

不知谁在拼尽全力，把闭合的天又掰开一丝缝

一束光迸出，罩住白马。像披上金甲

而另一边乌云奔腾，黑马渐渐模糊不见

但我知道，它在黑暗中，并未退却

【谜踪】

曾用很长时间

望着一艘船向下游驶去

望鸟向远方飞去。也经常这样望流云

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忧伤自那头卷过来

如今，想你时

也想起它们

那些已成谜的事物

应该仍在路上

【苦命的事物】

醒来时，月挂在窗口

才知道，我已睡了一天一夜

等会我又将睡去，它又在天上醒着

哪天我死去，它还在天上醒着

觉得月亮真是苦命

不能睡去，也无法死去

像我揣在怀里的爱

【年终坦白】

常常幻想死亡。如释重负飞去，头也不回

却一直鼓动你们活着——

这是我一生中做得最不厚道的事

它让我尝尽被自己迫害后

又被自己招安的耻辱与荣耀

【咀嚼爱情】

早就听说大雁不独活

一只死去，另一只将自杀。或郁郁而亡

桌上，餐馆老板王生又在说起

满座唏嘘。在忠贞爱情前

所有人都愿意低下去

有人从火锅里夹起一块大雁肉

温情脉脉放在身边女人的碗里

正在感动的更感动了

那一刻，仿佛都成了一对对生死与共的雁侣

席间开始举杯，祝福。信誓旦旦

只有王生旁边的女人和我犹豫片刻

出去了。当时，天空空无一物

【茶凉】

白鸟又往面前洱海飞来

雨退在苍山第七朵云外。也就是说

它退出了尘世七个音阶。像被暗中授意

我准备了些词语，泡了一壶茶

坐在黄昏，像坐在戏台下。看它重逢

别离。看它甩开水袖，消失如

漏网之鱼。留下我

陪几行失去音阶的句子

喝到茶凉。夜深。黑水茫茫

【路过疯子深夜的爱情】

女疯子衣不蔽体。傍着一根电杆

偷偷望一眼对街角落里的人

再赶紧低下头吃吃地笑

笑声让路过的我，看到她的娇羞

让她娇羞的人，同样蓬头垢面，痴痴傻傻

只有向她咧嘴笑时

露出的牙齿，黑暗里发着白光

让我想起世间圣洁的爱情

我被堵在两个疯子深夜的爱情中

成了偷窥者。生怕惊扰

以至进退不得。满脸通红

十三年后的此刻，我独坐异国海边

忽又想起。发现自己还站在那里

进退不得。眼生泪意

【自己的雨】

倒竹筒子般，雨乱砸下来

声势大得暴露了心虚

我在海边檐下喝着啤酒。冷眼看

无非是摆出一幅有求必应

公允慈悲相的老天，把人间诉之的苦忧

又一股脑倒回了人间

如果不信，随我淋场雨吧。尝一尝

保证你能辨出自己的汗与泪

又咸又苦，甚至还能闻到血腥味

所以，在雨露滋润后的花朵前

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上帝

【慈悲】

长泳过程里，发现海水慈悲

只要感觉不支，快要沉下时

那节海浪马上会拼命托起

生怕我会淹死在它们的区域

这让我想起你那天发来的截图:

澳国总理在雪山之颠抛撒冬粮

说，不能让路过的飞鸟饿死在他们的领土

爱过我的人啊！所以

你们经过我的生命时，为何我会拼尽全力

以深情，以绝美，以长泪

之后，黑夜里

遥听你们飞翔的声音

【湄公河上跑船的云南人】

他的船今晚就要返回中国

没见他对回国有什么格外喜悦

一条河的上游到下游，再下游到上游

直到面孔消失，更迭。就是他的一生

他说上游女人清秀斯文，下游女人壮实热闹

说起这些，他就兴奋。一脸发现了真理的得意

关键是，我愿意相信。且随他乐不可支

一生在一条河上往复，枯燥到麻木

他偏不

他说上游下游，都有自己欢喜的女人

【孤坟】

以为是堆废土

也不知里面埋的什么人

经历了什么

死了多久

青草可没我这么好奇多事

只管在它上面繁衍生息

走远后，我鬼使神差又回头望一眼

土坟微微躬起在原野。像弃儿

这时，一片云影落下

仿佛天空伸出双手，正在抱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