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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金铃子 一虫知秋,翅目小鸣虫 可入药,金铃子散。苦。寒 写诗,给它洗澡,穿衣
在动词中浸泡四肢,以求降温 每日用形容词消毒皮肤2-3次 叹词用来急救,防止休克 名词使创伤迅速结痂
我还得再次唏嘘:诗歌,这枚镇痛剂 使我免于截肢,免于标本 免于,一切皆虚空 @这些年啊 这些年,身边走过 面如春风,体似秋月的女人 也走过功德无边
有了蝗虫,求求他,蝗虫就飞 无雨,求求他,雨就来的男人 有养老虎的 ,养蟑螂的 养珠子的,养菩萨的亲戚
这些年,就算山居,行走江湖 也有点喜乐排场 看见不平事,也是睁一只眼睛 有心的装个无心的 这些年啊,有爱也不曾娇滴滴 有恨也不曾悲切切 @抑郁症 我还有什么词语没有用尽 我还有什么春天没有用尽 我还有什么爱情没有用尽
可是,它们干嘛要折磨我呢 它们盯我的梢。它们公然坐在我的床前 听,它们非常热闹,入夜不休 它们说:让她活,让她活在这世上 @水鬼 一个男人,在水鬼回荡的回水沱 从河东飘到河西 他抱紧我的桃花红心木 把声音低了一低:嗳,表妹,你还好么?
我突然流泪 突然抓住两岸秀美的江山 我要拖个人下水,找个替身 已不可能
哥哥,请回!我不要紧的 要紧的是你那一身端正的长衫 打湿了 @省略 我省略的爱可长可短 说出来不过徒增热闹 省略的记忆,封存在一张棋盘里 不黑,就白 省略的苦,在笑声里 笑一声,眼泪就往身体里流 心底的湖水就涨了又涨 偶尔,有鱼虾从湖里冒出头来 我也将它们省略 在这六个点中 躲过了猎手,子弹和渔网 就这样含糊其辞的……活着 只是诗歌,偶尔 发出清晰的。空落落的 落指声 @飞过天空的鸟 飞过天空的鸟多么的像此时的我 在文字中,打开 虚拟的翅膀,在假想中高高地飞 飞过天空的鸟 似乎有点糊涂,它未曾看清我为什么想飞 它也不知道,是谁 将我的思想按在纸上,像按住 一对翅膀 飞过天空的鸟此时多么的不像我 它在飞。而我不能 @这几天都下雨 这几天都下雨 这几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这几天我把自己淋了又淋 洗了又洗 总算把一具白骨洗出来 这几天我又在白骨上画了又画 总算画了几个器官 总算画出一张人皮来 @他问我为什么不皈依 没有什么大事 此生,还有最后一场欢喜,未到 此生,还有最后一次花事 还要铺开白纸, 画草本别有风情,画亲爱的 写俗不可耐的诗句 写一个爱人 接纳衣锦还乡的你,也接纳落魄的你 看风,连风声也不听 看水,连水声也不听 写一堆子女 长大一个,成婚一个 而我 在瓜棚间,豆架下坐定 再也不想起身 @关于诗 即使他们懂得这些文字,同时又在解说 不过是,他们想说:我懂了 唉——谁知道呢 我的心除开默坐,一事不做 我的耳除开关闭,一事不做 “老女人,你好啊!” 我只是微微的抬了一下胜利者的眼皮 @三步台阶 走进朝门口是三步台阶 这台阶走过我的祖辈英雄 走过流浪者和小偷 破旧的老宅,活着的人们已经离开 死去的人们常常回来 白蛇在夜里破箱飞出 成群的狐狸在清除杂草,打扫灰尘 每到春节,我会回来坐一坐 和它们说说话 谈到高兴处,会咯咯大笑 只有谈到我的奶奶 我才变得毕恭毕敬,而它们也声息全无 @石磨 人到半百,至亲逐个逝去 耕种的乡人,假为欢笑 那个从城南村,渡山渡水来看我的人 身背石磨“只怕你走遍天下,打着灯笼 也找不到这样好的磨子 现在没有用了,扔后院当摆设吧。” 我们围着磨子喝茶。果然稳当 果然不见风吹草动 只是,一日,夜深之时 听见后院响动。我隐在门后向外窥探 它独自旋转 祖母像一个年迈的守财奴 往石磨里小心的送豆子 嘴里嘀咕着什么 又白又嫩的豆浆,顺着磨盘流出来 我满心欢喜,看着豆浆咽口水 却不敢声响。只是磕头下去 瞬间,万物静寂 祖母也不见踪影。石磨豆浆的香味 似有却无 @空山 那些飞进空山的鸟。消失了 那些踏进空山的人。消失了 那些水神、酒神、谷神、云师、风伯、雨师 走进空山就消失了 我蹚过小桥,齐膝的荒草 我也消失了 只有祖母在找我,着急地找 一棵树挨着一棵树找 她挖开那些土堆,密密麻麻的坟墓 喃喃自语,“这么好的孩子 这么好的,消失了 @壬寅春访老君山 胸怀四海的人,都出门了 只有那个老人 寂寞的双眼,在长满野草的废墟 与一只土狗一起出没 他总是重复:“有什么意义呢?” 他有时感冒,并不吃药 扯几把薄荷、牛蒡子、桑叶 在残腐的灶台边 有时候他发出狗一样的吼声 锅里的药水随吼声沸腾起来 石阶和墙垣的杂草长了又长 这个瘦如柴的人,我的小学老师 在老君山,被鸟兽探访 对他的那些学生,很信过一阵子 对他的主义 很信过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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