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五年第四期(冬卷)
栏目主持:旺忘望
主编:唐晓渡(轮值)/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雪灵,本名:吴雪灵。南人北居,行者。上苑艺术馆2025国际创作计划驻留艺术家。一个从未放弃探索诗歌、绘画、摄影的独立生命。



评雪灵的诗与画
旺忘望/老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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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雪灵的诗与画/旺忘望


我与雪灵相识近二十年,作为她在中央工艺美院的师兄,我见证了她如何自如地穿梭于绘画、诗歌与摄影之间,成为一名真正的跨界艺术家。

她的画中有诗意,诗中有画面,不同艺术形式在她手中彼此呼应、互相滋养。此次《幸存者》诗刊推介她的作品,我选出两首诗与她的钢笔画,略作评述。

   《腊八粥》是一首意象密集、语言凝练的现代诗。它借腊八这一传统节俗,将个人记忆、历史典故与隐秘情愫编织成一张充满张力的网。诗中以“浅蓝、中棕、深灰”起笔,素净克制,却陡然转入“擦洗/字正腔圆的情欲”——被规训的欲望呼之欲出。随后,“蛇的信子”与“时间,一层一层锤击苍白的菱形”并置,时间不再是流逝,而是具有破坏性的力量。

     “韩熙载夜宴”的引入更添一层历史纵深。诗人以一声“奇怪!”打破表面的繁华,质问“谁?向皇帝佬儿报告人间良宵浓稠”,暗指欢愉之下的监控与不安。继而笔锋收回到私密的儿时记忆:“嘴里含块橡皮,绵软的怒/反刍”,将难以言说的情绪具象化为可咀嚼的实物。而“爸妈的荒年,也这般无所事事?”则轻巧而锋利,勾连出不同时代的匮乏与隔阂。

     诗的结尾,诗人选择“熬上一大锅香喷喷的腊八粥”,以红枣、桂圆、糯米等食材的丰盛,对抗精神的荒芜。一句“过了腊八,可就是年!”以民间朴素的希望作结,仿佛在时间的裂缝中,找到了某种微小而坚实的慰藉。


     《粮食中的粮食,时间外的时间》则展现出另一种精神向度的挣扎。诗歌从“低能儿”“佝偻”“精力贫困”的自我画像开始,与后文“世界的王”形成强烈对比。这种撕裂不仅是身份困惑,也是现代人面对战争、难民、生态等宏大议题时的无力写照。

     诗中引入托尔斯泰笔下的哈吉穆拉特,以其彪悍反衬自身的孱弱。而诗人并未止步于仰慕,而是通过“我注定不是……不!我分明是……”的激烈辩驳,完成从现实卑微者到“世界的王”的精神跃升。“粮食中的粮食”与“时间外的时间”成为诗眼——前者是精神食粮,后者是超越线性时间的永恒之境。诗人借阅读吞咽精神之粮,进而吐纳永恒,以语言重构世界秩序。

    结尾处,“举手消除……”的排比句如童话般天真,又如宣言般坚决,展现出个体在精神层面超越现实困局的渴望。

       

 雪灵的黑白画,同样体现出她跨界的艺术特质。画面中可见中央工艺美院的教育底色:平面化、装饰性、变形与想象。她深受拉斐尔前派的细腻与巴洛克风格的动态曲线影响,同时借鉴比亚兹莱的插画语言,线条清晰优美,黑白对比利落而富有节奏。

    她完全摒弃色彩,仅以线条与块面构建视觉世界。线条时而细腻蜿蜒,时而锐利果断;留白与浓墨交织出戏剧性场景,形成“空灵”与“诡谲”并存的气质。人物形象带有莫迪里阿尼式的变形,姿态冷峻而充满张力,呈现出内容与形式的高度统一。

雪灵的艺术,不论诗与画,都在探索着一种内在的秩序与自由。她的诗如画,充满视觉意象;她的画如诗,弥漫着语言难以尽述的意境。在跨界之中,她让不同艺术形式彼此照亮,也让我们看到,一位真正的艺术家如何以多种媒介,表达同一种精神的深邃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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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雪灵的诗/老贺


与许多命题作文的诗人,观念先行的诗人相比,吴雪灵的诗是从心底长出来的。从心中长出的诗有一个特点,第一句诗往往直指人心,应该说这个概率很高。因为它就是动机,就是一念。比如,太阳老高/我下起冰雹------《忐忑》,这一句诗里出现了两种冲突,我与外界,阳光与冰雹;比如,我用血肉之躯活出虚拟——--《我用血肉之躯活出虚拟》,这是一句悖论,也可以展开歧义联想,既是有与无的关系,也是肉体与精神的关系。比如;一层一层,揭开死亡的封条-------《死亡松绑》。这句诗打开了一个语言空间,又进入了一个惊悚的现实空间。人生就是被死亡包裹的婴儿,几十年一层层打开襁褓,最终交还给死亡。人生又是一个秘密,当你层层揭开封条,谜底是空无。好的诗句既是语言的晶体,又能击碎现实。吴雪灵的诗是有具身性的,一切感知从身体出发,一切意象从身体出发。”她写三月:罪/美丽伟大的痛楚/ 彻底碾碎骨头----- “我将是 3月最无邪的荡漾——”。她写身体标志:”沐浴过的身体/悬挂催眠/如果你抚摸/是的,抚摸,她会流向广袤-------“枕住我/血肉模糊的清晰/痛/向虚拟切换现实荒谬—— 也许是女性作者身体更为敏感,她用身体的刺激、疼痛、舒适体验这个世界,塑造这个世界。现实是身体的外延,社会是身体的投射。她写天葬台:”忘了一个吻/出自我的唇-------一切还给吻/秃鹫吻着血/风吻着骨/大地吻着魂/我吻着你/天葬台下八岁娃娃的纯------”“她”的身体不仅接通现实还接通死亡。这里不仅有福柯的“肉体政治制度学”的影子,更有艺术家的爱心与同体悲悯。雪灵的诗诚恳、干净,这是艺术家最好的品质。她懂得诗歌的断裂、跳跃与留白。她写诗时间不长,说明语言悟性很高。如果再对修辞稍加克制,必定会成为更加优秀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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