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粥》                                 

浅蓝、中棕、深灰，素净的笔

擦洗

字正腔圆的情欲

蛇的信子懒散舔舐

时间，一层一层锤击苍白的菱形

空缺，空缺，空缺

奇怪！韩熙载夜宴中

明明红烛对饮，吹拉弹唱

谁？向皇帝佬儿报告人间良宵浓稠

嘴里含块橡皮，绵软的怒

反刍

爸妈的荒年，也这般无所事事？

熬上一大锅香喷喷的腊八粥

加花生芝麻核桃红豆黄豆黑豆枸杞桂圆大枣

过了腊八，可就是年！

《我迷恋被肢解的3月》                   

写给春天的字——

上房揭瓦

一片片迷恋我在3月的肢解

罪，美丽伟大的痛楚

彻底碾碎骨头

塞壬口唱冬的致命与崇高

喔！继续——

还原太湖石，风铃，香焚

残荷，碎樱，枯蕉，梅落，冰裂，

鸳鸯和流浪的涟漪

我将是

3月最无邪的荡漾——

《额上的黑玫瑰，等待一把剑——》       

沐浴过的身体，悬挂催眠

如果你抚摸

是的，抚摸，她会流向广袤

我纺线，夜以继日

迷迭的香遥远

记忆的萎缩有助灰色的迁徙

蜀绣有红袄？ 

我得忙着照顾和我一样孤单的孩子

解开如意结

摸进温热的红色肺腑

钟，在古老的夕阳里哈欠

云彩，寻找歇息

妈妈夜里轻声唱摇篮曲

情人贴耳，咬

出红印？

额上的黑玫瑰，刺穿，滴血…

《搁浅的夜》                                     

苏格兰高地酒加冰块

开始雄性挑逗

香蕉紫薯菠萝蜜火龙果黄桃红枣……

果蔬脆，情欲膨胀

选一部《都灵之马》往黑白的寡淡扯

地先脏着

水池的碗先搁着

洗好的衣服盆里先放着

焯过水的牛肉先凉着

化验报告先折着

理论书先码着

人，先噎着

马上清明，什么文字

捎给天上的父母和上辈子的情人

楼下天天嘶喊的母女

今夜静音？！

火苗，随瞳仁在屏幕上清水煮土豆

夜，装进字的集装箱

冷暴力只剩了冷——

《我用血肉之躯，活出虚拟》                

我用血肉之躯活出虚拟

和命运械斗

风吹过，纹理哀痛

不用费心哄我

像人类的泥娃娃

我改良

塑封的恐惧

挤压石棉遇水的爱情

收集去年枫叶

塞进糠秕与荞麦，枕住我

血肉模糊的清晰

痛，向现实切换虚拟——

《粮食中的粮食，时间外的时间》

我是个低能儿，镜子复制佝偻

精力贫困，我只够活着

战争，难民，饥饿的儿童

不公，生存危机，飓风，流浪的狗……

样样沾上泡沫

泼向我破旧的劳作

翻开《哈吉•穆拉特》——

19世纪彪悍山林的高加索人

吃进粮食中的粮食

吐出，时间外的时间

我注定不是哈吉•穆拉特

不是他年轻强壮的妻——

不！我分明

是他年轻强壮的妻，热切在羊皮褥

我，还是世界的王——

举手消除战争，难民，饥饿的儿童

不公，生存危机，飓风，流浪的狗……

注：《哈吉.穆拉特》托尔斯泰最伟大的短篇小说之一。

《忐忑》

太阳老高，我下起冰雹——

戳向绵软的额

我常常标榜善良

不过弥补积云的无路可退

别他妈做圣女婊

让疼痛伪装

每个活人

谁敢说自己是耶稣？！

后天手术，心

突突跳

任何细节都能扩张预兆

我很愿意像蜗牛

加白葡萄酒迷迭香蒜末欧芹捣成泥

做餐盘上新造的模样——

《天葬台下的吻》

忘了一个吻，出自我的唇

天葬台下——

亡者，将全部版图归还来处

不带走疼痛的钉

新生的骨血轮回经筒

生与死，绳结开合的两头

一切还给吻——

秃鹫吻着血，风吻着骨，大地吻着魂

我吻着你

天葬台下八岁娃娃的纯

娃娃，你是河谷的风

迎风的旗，旗下花儿的蕊

蕊里招魂的鼓

匠人手中捏嚓嚓的黄土

吻，拽进高原的日照

山鹰的喙，天上地下的温柔——

《老房子》    

故乡离久了，色彩混作一团

没有父母

家，笔画缺损

年迈的老房子

烙下老年性哮喘——

我追究糊墙的

过敏源

青苔，鄙夷愤怒的全部答案

一级

一级，楼梯；

一块一块，红砖；

一窝一窝阁楼上新生的耗子

十字砖缝向外——

灰瓦，撒丫子跑

梦里小孩儿咯咯咯磨牙

后来，后来再后来

老房子也咽下

另一家

帅气的爸，长辫子的妈，懂事的哥，

古怪的精灵？

“洞房花烛”描金脱落的衣橱上

也画出成长的曲扭

死亡的咄咄？

长久失眠的孩子——

需要学习大人，好好睡个觉！

《死亡松绑》                                

一层

一层

一层

揭开死亡的雪盲

一蓬晶亮的丝，闪耀生的不可测

我惊在违抗！

肉与骨，揉进瞳孔的痉挛

妈妈，碎花棉里笔直

阳光像白熔浆，斩杀全视角

死倏忽松绑

一股力，神圣在消音

钢窗，顶灯，白墙，病床，床头柜，阴影，

监测仪，氧气罩，输液管，药片，

水果，水杯，吸管，鸡汤，饭碗，便盆，拖鞋，

妈妈最爱的花，和两个外孙

祈福的贺卡……

剥离，抢夺，苍白，喻诏，奇怪的平和

凝成盐柱——

生命之门的须在冷酷中微微起颤

我汹涌的生，来自它久远前

温润的剥开——

时间，停顿时间；告别无法，告别

生与死，双双送别在长亭——

《挽歌》                               

姊姊，我记事起，你就是广袤的树

一棵嫩芽的出走，痛到骨髓

听，它在夜的田坎嘶吼

我和你礼貌吃茶，品蝴蝶酥

学会网球和看戏

同色的围巾，纪念衰老的童年

可恨！布告栏——

死亡，财产，处置，沉默……

谁在涂抹暗灰？有些笔触朽坏

嘉陵江，在故乡的名词中

顺流——

白塔，晃动千年的默许

雅各远走他乡，以扫摆设宴席

在他多年后的回家路上

《高考第一场咨询会》                        

北京城太大，我瘦的剩把骨头

换个方向吃土

眼睛，横看足球场脚步杂沓

名校非名校，昭告如斗兽场

黑白灰，头颅聚拢奔逃

张望，询问，考量，商议

焦急，气定，失落，把握，窃喜……

渴望与权衡，干湿不一

轮盘赌，烈日下一圈又一圈

明白糊涂

压宝！究竟哪所学校？

我痛恨自己体弱，北京城太大

儿子从小就把山歌唱——

《渡》                                     

喂！我要去对岸的桃花坞——

天气瑞丽，河面平静

我努力             

    摇撸/摇撸/摇撸/

    摇撸/摇撸/

摇撸

良人啊，我怕你不等我

良人啊，我怕你等我

我努力

摇撸/摇撸/摇撸/

     摇撸/摇撸/

    摇撸

你得等着我，等着我——

我会将南山喂进你嘴里

你要将东篱的菊，种在我肚脐

注：以上诗歌均写于2024年1- 6月，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