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巍巍的

在几年前的一个冬天，我抱一只

病殃殃的小狗回家。颤巍巍的，

还站不太稳，和邻居家的小狗一样活着。

今年冬天，我因为隔离在外，它饿死

在家里。我脑海中，它一辈子

发出的叫声，都像是在模仿别的狗在叫。

自然关系

以一个夜晚作为起点，理解那一小段

时间的偶然。现在，我们出门走走。

看到天桥上恋人们拥抱在一起。感叹之余，

你突然想起小学时玩的那种词语接龙游戏。

站着再等一会。你会发现有人

有人接不上来了。

罐头

如果非要纠结。

我家那只绝育的橘猫

一辈子

只想吃一口沙丁鱼。

我比它还要难过

因为沙丁鱼

被装在罐头里

而且

它们不来自同一个海洋。

请原谅

几年前

那个晚上

有些冷

你抱着我说，

其实可以

换一只手撑伞。

雨也没有
下得再大。

独居动物

有些女孩嘲笑他

他就养塘鹅来安慰自己。

每有大事发生

他就会在农场里

养一只新的动物

这里的鹦鹉

不爱学人说话，

自言自语。

日记

如何度过一个夜晚？

我试着观察

马站着睡觉，蝙蝠倒挂

鸮喜欢睁着一只眼睛。

有天，我一直

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

然后划掉。

飞鸟与鱼

和一个老渔夫交流。他老了，所以

越来越相信运气。能捕捉到鱼的原因是

因为它们还没有被鸬鹚吃完；我们继续交谈

是因为船没有沉入水底，诸如此类。

一直聊到他年轻时候的梦想。最开始他想开

飞机，后来听说只能按照一定的线路

飞行。并且，不快不慢。他只想

当一只鸟，可是爬上树之后半天都没长出翅膀

现在他以打鱼为生。看着水下游来游去的鱼

他悄悄告诉我，其实他早就学会了飞。

湖边的人

朝湖面扔石子。难过时我喜欢这样。

用一种精卫填海的自我感动

来缓解创伤。

久而久之，石子在湖面

激起的波纹就变成了我的一小块。

生命中，糟糕的春天就像一些场面话。

天空是深蓝色的。

那天我四岁，学大人的潇洒。

哑巴海鸥

——给太宰治

那时候我总把自己的喜欢强加给别人。

一次我拼命地向朋友推荐过魔方玩具，甚至

在他家留下一块三阶魔方。“我可以

下次来的时候再拿回去。”

现在我也老大不小，不会再向谁推荐这些

小玩意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只海鸥

不吃蚯蚓而已，你干嘛这样轻易难过？

但我还是会因为寂寞，大白天在外面游荡。

没有什么目的地，把路旁的一块石子

踢远远的。向前走，再把它踢得更远。

你知道吗，海鸥是一种哑巴鸟呢。

别附和。我只是在胡说八道。哑巴很可悲，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就是哑巴海鸥。

隐蔽空间

躲在一个地方。有人或者

没有，不需要多么隐蔽。只要你能感受到

小时候捉迷藏的感觉就好。

既然躲着，孤独是常有的。

那个女孩在你面前张牙舞爪

表演式地说了半天，

你一句都听不懂。答之曰，“对、对。”

一个女孩被困在玻璃立方体中死命地捶打

墙壁。你站在玻璃墙面前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最后索性也跟着捶打起来。“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