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感

*

暑气升腾瓷砖般紧贴身体需要反复冲洗

物理降温——单一性动作——

造成脑部体觉受损，玻璃在钝物

的威逼下继续褪去粗粝

*

到哪都是夜晚，相同质比的原料

配制同种宁静，养大它肥硕的臀部

蚊虫开始摆脱梯子暗示独自点燃人类的

飞行器撞上天堂的附属星宇

*

太阳下晒干的鱼的意志，矿物质

熔铸在火山堆里，袋鼠打拳击

遵循脱靶原则。我们有权力

对一种语言习俗不置理解

*

窗子随风自若沾染了客体的不良习气

朋友递给我一颗芒果青涩期转移注意力

（这是干什么？）切断膝跳反应

外科手术后，芒果如此新鲜保质

*

一定有什么静默地立着在这个时候

树枝准确地伸过来，接住妻子——美丽的

附属月亮。你一定知道“附属”是什么

意思，“立着”代表另一种力量

*

玫瑰的科属索引，荷花的科属索引

男人从下至上（视角变化的）依次爱上女人的

科属索引——花香混在一起

石头混在一起，它们混杂而又均匀

*

距离一位小说家很近

不去拜访他，不和他谈论几何模型

文字里的那种准确性不谈

尺子移动中的音准问题

*

下沉式广场换上另一幅嗓子说话

裹挟着上一种语调，“哆”和“咪”的区别

绿色草茎戴上小型飞行器，飞虫与飞蛾

代替我们察觉细微的色差

*

云朵“坚守”雨水“不坚守”地下落

图钉刺破小孩子的皮球，他讨厌硬而尖的

东西作为一种直觉（他不断获得直觉丧失的

机会）皮球不断保持弹性

*

为梅花测量型号制作模具代替

容易枯萎的梅花继续站在那里挥散古典的

香味坚硬刺手的颗粒……如果在冬天搬家

请帮我挪动鼻子的端正位置

*

红庙子河河流的众多分支之一，分叉的分叉

直到一个人把自己拐入街角特征之中

在岩石的表面截取一小块，他工作得有点累了

突然孤单那么一会儿，再截下另一块

*

匆忙体验。允许一只棕马

在山谷最凹处来回游荡模仿

一段河水冲击着一截河道的样子

偶尔湍急，偶尔静静的回旋

*

时间安排得妥帖：空调外机被悬挂在

房子外面——多出的一块空地

意外却站不住脚

像站上去会突然跳舞的红尾鸟儿

*

床在一间新建的屋子里支起四肢

看它的主人穿好鞋袜出门

蜘蛛模仿它的样子趴在地上摆弄一种

悲伤感。部分的早晨迅速，部分的夜晚缓慢

*

住那么高的楼层没有晃动，然后

下来仰望它产生一种心理压迫

万一塌下来怎么办？鸟儿起飞时

我们从不担心这些装不下颤抖感的小东西

*

记得上次去山里漂流，溪水落差很大带去身上的

温度无所附体。一个小时后突然悲伤起来

支持身体的许多感知被轻易剥去，像一只裸露的

龙虾举着巨大的钳子不知挥向何处

*

想念妻子。作为一首抒情诗的开头过于直接

用一种浪漫的语调读它过于柔软

行动力是这样的东西：坚硬的、迅速的、均质的

以一种准确的方式划开包裹查看最先邮到的是哪一个词语

*

地下车库销售得很快，单纯体验原始

回声的机会不多了，如果上个三五层楼

它的效果会逐渐变差并且没有补偿

这是上升的缺憾——并且不可挽回

*

滑雪坡要保持流畅线条不从另一个维度的表面划过去

设置高处与低处，一种肯定性力量

逐渐反动并不断消耗雪的耐性，树木长在山坡上

构成的角度让我们不那么垂直

*

附近的声音狭隘响亮

绕到它的身后依然如此

灵敏的听力在这块空地分散均匀

以至树荫无法轻易地消失

*

上楼时蝴蝶用桨排开空气的针对性

云的密度逐渐勒紧并随着高度

再次附加一些虚构观念是我们擅长的

蝴蝶的翩跹体态不容更改

*

桉树的枝杈伸进窗子。它有些受伤它散发气味

立方体外悬挂着优雅感变得不规则

柳月状的鳗鱼肌肤透明几近于无

它们在最细小的枝杈间反复横跳

*

每天写点东西，在书里摘一两句避免

附上那些伟大的名字，小石头是大石头的装饰物

（揣进上衣口袋）也与遥远的星系产生感应效果

是咕嘟还是咕咚——水面因为新物质的加入而胀裂

*

袋子的束绳松懈，橘子滚出在甜汁中

腐蚀自己的中心并消溶严肃

严肃的事他们谈论着最小的橘瓣

如何完成它鬼脸般的转义

*

眠，眠，眠，它的音调是二声剪辑与

“觉，觉，觉”对位，打偏针偏头痛左偏单行

虎鲸喷水不能自理疯狂练习机关枪打靶实验

小小的弹孔是昨天忘记关闭阀门的后坐力

*

他咧着嘴笑，墙体打滑，小孩晃动

梯子到第三格取走苹果粒度D50

的香气——他从来如此并调和

更多乏色的夜晚

*

身体不支持久坐的哲学。腿上的肌肉

偶尔抽动一下（提醒我们：生活不是舞台

可以随意行动）踢翻杯子

以恢复水的属性——无方向性展开

*

她在英国寄来拉金。越过他的诗

谈论书价是不可接受的范围，屏幕电流经过变压

转而细小且琐碎——我们可能会更情愿地调上

发条计时器。安全地谈到很多

*

使用过的物件被拆毁重新组装再次回到手中

是小概率，北半球整体感良好

仍不可避免碎化，陆地外缘散开的小小小岛

钢笔滋出粘合剂——以诗的方式

*

想很多却不落一字的沉思符合在自习室写诗的

规律开始破壁双色球连号

走得更流畅，一个字推着一个字的

滚铁环在泥地里要及时撇去鞋底的黏土

*

十月比九月多雾视觉受损，怀疑

用眼睛“看”的动物——登上楼顶

依旧如此遥远的山河

远处比山河持有更完整的形状

*

一天之内你对我的引力数次减弱，室内气氛

向外太空扩散水珠沿着晾衣绳偶尔

滴落——一些静置，一些转动

小到幼儿游戏大到银河系模式都说得通

*

愚蠢天使被荆棘刺穿挂在那里，羽翼

像翅膀突然生动起来，阻止牛奶表面

乳化薄膜的力量——中止的手（套进袋子）

拧紧盖子内的纹路打开时消失

*

偶尔视线跳动，把它当作上一帧图像

还存留在视网膜上以此接受自身的神秘感

你躺在摇椅上因此整个窗外世界晃动

判定“共振”是物理事件，你的身体长满窗子

*

繁花深处，我和我的女人躺在一起

她紧靠着门板像墙支持她的安慰

“最近很危险”她说注意防护。背对背时

保有的温度很少，但符合她的预判

*

从烟草店挪到雕塑花园的男子

像摆弄模具的男子摆弄自己的悲伤感

烟圈散去得很慢，一天下来尼古丁浓度升高

他晕厥一会儿然后回去

*

发质稀疏的中年菊花剥落自己的花瓣

直到最后一夜而肆无忌惮地剥落

年幼斑马的双色发辫。细脚蚊虫，长腿鳄鱼

我要诸如此类的观看方式

*

感官去知识化但并不反智，世界被语言掏空

所剩无几但依旧相信实体，而感知而实在

红庙子河被卑名河覆盖，他站在河边

而他而河得以实证

*

而灰色楼宇晃动而白色坚定

河面贴满感光箔片而测试色彩替换频率的

视觉效果好像出现问题而灰色楼宇

晃动而白色坚定

*

“表面温文尔雅实则语词青獠”

他站在镜子面前一下午端详自己的下巴

注意整体形象几乎没有一撮胡子

是多余的或是太长

*

清晨醒来开始寻找意义自足体作为多年习惯

而保留的夜晚所得——粗粝的毛茸茸的

野生词语需要做橘子实验——滚过

针松林端正而不洒漏一点

*

一个人写作选择小房间比大房间暖和

封闭性强具有热量丧失缓慢的不良好处

他们说作家要精通一位工匠的伙计

我精通空气成分分析流体研究

*

他们把所有的橘子叫作橘子，我站在

梨子树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因此赞许

他们用照相机框住此刻的合理性——孩子们做游戏

模仿天线的样子接收电波

*

在灰暗的星球上住六楼难以入睡当我意识到

这个困难处境时空气已拧干它的水分

开着探月车兜风修理平滑肌拉伤的海面

向玻璃制造商学习取消粗质焦虑感的手法

*

水中取火风中汲蜜。老诗人向蝴蝶喷洒

空中漩涡定影剂。一帧一帧照片运回家

制诗制画制标本说蝴蝶话

“在乌云的乌托邦里核算一百吨大米”^①

*

如何做到忘我？关闭肢体末端感受接收器

遵循自然辩证法：重者下沉轻者上浮

记得上次小狗意外落水它拼命地朝岸边游来

忘记重物溺水的法则

*

在一种枯燥生活中养成隔离流动气体的习惯

直到走在河边怀疑自己是河流的一部分

并随着长条椅上的呼噜声有节奏的起伏变化

在风洞中孵化翅膀获得制低空权

*

里面的外面的——诗的气囊胃褥结构

不甚明了，用显微镜做洋葱切片实验

看着看着泪流满面，观察到哪一层

词片长满泪腺小颗粒

*

十点下一些雨没什么关系，十一点出门

及时止住雨水遵循人类的时间表很好

流浪歌手偶尔不刮胡子公园驻唱符合他的人物特写

听众来得更晚挂不挂上耳蜗全凭心情歌词是否“表情达意”

*

有结果吗？捣碎冰镇可乐中的板结冰块

（在更小的单位下继续）冰晶继续——搅拌

碳水混合物的不均质感，记得二十岁时重读

马鹿不分寓言指认赵高是伟大的语言学家

*

哑默演员在无实物情境中享受从身体里

抽出一些线条和精密矩形的乐趣

如果加一些秩序感十足的观众

有意味地认出它是一出通俗话剧

*

冬天寒冷。屋子收紧温度直到傍晚养成

“气味诗人”到外面摸石头摸黑色纹路

花朵突然失色当你手上的余温

撒下一股莫名其妙的羞耻感的时候

*

一位翻新天使表情管理失控朝着

键盘做鬼脸——人们望着出神

忘记投诉事宜后敲打不满字母

邮箱里堆满蕨草过段时间后翻新栅栏

*

深夜空调声音很大不适宜深睡

起来观察小物件也好，杯子表面热一点内壁冰凉

时间穿透物质的能力有限

但附着着情绪的声音会好一些并节奏性升降

*

窗外伸进来的肉身花枝上贴满鸟声

不喜欢切片以满足细细咀嚼的癖好

破坏表面的内部的连续性——词句式人工瀑布

通通不如它肉感紧致

*

出神的脂肪冷冻起来硬度变大，推迟一小时化开

它柔软身段的北极鲱鱼尝试下水

没有腿的交替感——思维因此变差

疑问句：沉水是靠尾部摆动还是靠自身重力

*

一个人乱跳舞到月亮众多的时刻——月亮们

顶着一头复色头发像你的法国蓝色头发中国黑色头发

做体质鉴定从未孕育生命从未性（如果它是现实的）

而又太浪漫——复数复数的浪漫

*

原以为建筑师是建筑诗的——熟悉房间中

每一格空间的特质，搬纸箱子进来占位具体化重的低的

过海的诗人摆渡者^②非常个性化

手里同时圈养着金鱼和“隐喻风暴”

*

深夜凌空炸开的八月预知^③是第三种蓝

在三角帆船出海滤出液体之后

在绘画课学习涂料工业制作流程之后

小孩子第一次剥糖衣，他说甜是蓝的作为第一印象

*

玻璃栈道各自摇晃带动着两侧气流

轻微变化。山中深鸟努力纠正自己的身体

纠正密林气氛，并把我们的

眩晕体态视为一次对直线的背叛

*

小儿子被父亲教导第一次认识——花

的硬度随石头而攀升直到夏天的最高处倾倒

气味瀑布——“寻找词的一次童年事件”^④——

小儿子——把警示牌放在那个路段——花

*

目光跟随鸟类的飞行路线图千万遍练习

远景近景自由切换而虚妄感觉视力

在不断提升——把远处拉到近处观看翠绿

返身的湿润感并吸附冬日静电

*

在竖立式水管里水竖立式流

它流得过于饱满几近于凝固

剥开水管“竖立式”无已成型

水流得以完成一次最快的解冻

*

天空迷上纺织学从云块中抽丝制作

丝缕感，绕着中心之物转团（可有可无的

感觉）妨碍肢体卡通化像流水一样

可任意切断或是接上

*

墙壁没有恶念。反弹你的所有

图像、声音、力、疼痛感——物理上的性质，试试

精神上的东西……你自己吸附——所有通讯——

小到墙体引力远到另一座星球上的光

*

从收整抽屉里的细小物件开始立志博物学家

以认识自然的方式取悦自己，取悦

诗“多识鸟兽草木之名”^⑤，名词性伟大

在南美洲新建巴黎塔败于一只蝴蝶完备的五脏六腑

*

一栋灰色建筑按住头顶七只麻雀的晃动

在光亮中显得尤为理性，制造阴影

明暗交界线符合素描生的透视眼光

打量上帝般用平面拼贴的方式构制立体世界

*

早晨一个奇怪的想法冒出来晚上一个

以金鱼吐水泡的方式冒出来或大或小的幻象受制于

温度关系，这一刻取消它——涨破柿子的

肢体脉络无益于果浆完熟时任重力裹挟着流出

*

读太多沉浸于别人的语言氛围而忘记自己的语感

停下来，看看，舌头上的水泡是否消减一些

雪，一些马忘记游泳姿态的河面突然探出

一位特别会游泳的小孩（他潜泳刚浮出水面）

*

上弦月钩拉着下弦月构制月饼完整肉身

咬一口再缺少一点，再咬一口中秋节滑至一楼

六楼的月亮更圆更近，橙味果冻的童年隐喻

有不规则的切口，不像乡啊想啊对应关系

*

清晨醒来获得新的错觉并修改昨日

“春江水暖”世界的旧认知，但我依旧相信科学讲地理学

膀大腰圆的圆，六十分刚及格的圆，同时

违背饥饿感的圆（鸭蛋）像违背圆的最高律令

*

野蛮一会儿，用脚拼命踩盆子里的水

溅起水珠附着的光线下落时会缓慢一些

如果有摄影师认为那是一个绝妙瞬间并捕捉下来

的话：我会为这种“不良”行径（语言的）高兴一会

*

整体感良好的东西不适宜细致解剖，区分

这里那里一部分经络囊膜维管起什么作用无益于

改善橘子口感，改善河面发麻的细波

路人们理解冬日景致的意思并配合以搓手耸肩竖起衣领子

*

穿高领毛衣脱掉时要从下至上避免拉大领口破坏

它的立体感，长此以往引申出“毛衣疲劳”

类比于“金属疲劳”，前者柔软性更佳

力的折叠次数非人力可为——因此取消

*

不必执着于某日是否早起，夜晚会补偿

你的时间——你以为它们真的准确？栅格化的时钟

处理抽象问题时稍微逊色一些，你的诗（好些）

“写得很抽象”——滤镜下透露出的高级灰语气

*

睡到十一点钟越来越自然，不必在遭受他责

之后继续自责。在越发浓重的氛围中我选择孤立一段时间

抽出一段时间放氢气球，翻翻防空洞里的

二三事^⑥，为它的抒情类型列一个力量感的小门类

*

为了获得与昨日不对称的新感知而凝视某个倾斜之物

直到它反刍自身的平衡感。（今日语序

不同于以往是令人快乐的）高空演员深谙此道

在铁索桥上微笑着走来走去

*

我们错落地站在白漆树下让摄影师

随意截取可以成图的视角，而树林不为人们的

奇异气质所动，仍以最基本的单位陷入法则之中——

平行线永不交错的痴迷状态

*

“天气好极了”^⑦只念一次就陷入甜美之中苹果

一口气吃下三个以替换口中纯正的橘子味

那些隐匿在喉管某处的果粒反复提醒我们要培植

语义小倒钩——划破河面的反对势力

*

夜晚的好处在于隔绝了光以及凭光显身的事物

视觉的感官阐释关闭一会儿（你会为世界涂上

一层黑芝麻而好奇吗）在薄冰上

突然摔了一跤，他因为轻盈感而不成问题

*

在高大的树篱后面骑车一些路人

在前以为我拥有特殊能力能拉长他们的视觉距离

但我感觉路面更加沉重，因此不得不实物化

进一步增加自己的立体感

*

从未去过海边但想象大海是具体的

那么多浪花因为不是人类制造的而倍感自然

从未听过这么多新闻琐碎的卷笔刀另一端握着铅笔

因为是人类制造的而手法、力度、转速更为谨慎

*

他们谈论死亡像另一个死亡

你太年轻不适合摆弄磁石拨逗它微弱的力

楼下跳绳的时候肚子发出声音：呼呼——咕咕——

换另一个人也是它转换太快语速密集

*

房间太久没有打理习惯它的混乱感，不因某个人的

到来而羞愧，有时坐跷跷板有时滑梯子，“有时”等待

下一种运动形式，众神崇拜的那条线^⑧将我们紧紧缠绕

有时挣开了就是解开了

*

你是天鹅，我知道你华丽优雅在积木中

你不知道你存在的另一种形式在积木中

偶尔是砝码刻度典当物完成名义上的交易

想必你拒绝——因此我拒绝

*

已婚妇女比她们少女时起床早一个太阳

作为基本单位，从向日葵扭动脖子到研究天体力学

都是这样有时精确有时粗略，她把午餐定到

下午三点，我为此意外很久（它/她的基本单位是什么）

*

雪式寂静由四周空旷制成，这与冰激凌的制作手法相似

（每日获得新的颤抖）它在夏天暴露与我们在冬天拥有

相同的处境——物理性的——不顾我们而落下

裤子熟练地穿上脱下，成年诗人的生活用品使用手册

*

当某种“难以描述”出现时我正坐在长椅上

翻阅最新的科学杂志，惊讶于物质研究已精确到量子级

而翻出的新闻报道却搁疑于某县某人（这里

不适宜描述的不确定性，在诗里好些）是先天律令

*

你喜欢和少女感饱满的体态去夜里踩雪咯吱咯吱

响的样子，水面生出脐带褶子

回到屋里，她像母亲般掸去你身上的

雪花——薄油唇膏里少女们消失得光彩照人

*

在紧密排列的橘子堆中设置一处小瑕疵

偶尔抛锚因而松懈下来是迷人的，其魅力在于

产生一种“我可以比你做得更好”的幻想——

结束天才气质中的“悬磁”状态

*

吸管里居住的偶然天使为他的吮吸而行动

寻找水色食器（整个过程流畅）

尽管出于偶然，但所有活物

都在宇宙的某个通道中等候着卡壳

*

回声公正拥有秘密的传递通道，导管状的

内壁没有滋生皮毛组织以吸附不合调的

声音——实例：早晨从夜里传递过来

永远沾有露珠脱水式的饱满

*

在舞台上，她表演熟睡烘托出来的

深夜静谧气氛与观众席间的活跃咂舌形成

戏剧冲突——有时混淆，只因那有

一定高度的台子成为我们关注的中心

*

日暮时分，假装闲步。雅士之鹤

拎着裙角在灌木丛中小跑一溜烟

的功夫，手机断断续续的电流接收到

它的形象——去你的杯中饮水，打着水嗝

*

他说他喜欢我表达事物的方式——作祟姿态中

牵出细线挂满具有逻辑想象力的物件

必然之不必然天使居住在幽静处

拜访他是我的必备功课（有时也出于偶然）

*

偶尔也为自己的欲望而羞愧，穿着拖鞋

蹚水，骨层发出吱吱的响声立即对肉体感知报以同情

医生安抚的腔调客观平静让你

舒缓许多而对人类的小漏洞不置一词

*

很久没见过大型成年动物，想念它们

如同我幼时被挂在墙上（红纸奖状）印成影片——

它们是液屏电子显像原理的执行者，在无边的笼子中

限制形式由忧郁质感的铁丝链条强力扭成

*

三只猫交错跳跃伸展开来的清晨并未因为它们

毫无规律的交错线条而混乱，水面反向清澈

冒出净手后残留的泡沫。小猫翻下台阶，泡沫逐渐涨破

在这个清晨有何联系全靠在诗里的安排问题

*

水面——荷花平静自若如世界太初，水下

微型鲸鱼啮噬金属伞柄。我熟知它们

这么多年的变化（合律的、违律的）世界一早就已说出

它们长着却露出莫名其妙的参差感知

*

写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没有说出

目睹这个世界并未因为某个人的到来而分孽出更多细枝

一直被需要的是诗不是我们，从这一行

到下一行……“新的句子正在开始”^⑨

2021.9-2022.2

注释：

① 出自诗人李龙炳诗集名《乌云的乌托邦》与诗作《一百吨大米》。

② “诗人摆渡者”的说法出自保罗·策兰的诗作《从黑暗到黑暗》，指诗人承担着语言摆渡人的责任，他运送着未说出的原始语言，渡过沉默之河，进入诗歌语言的范畴。

③ 预知：学名预知子，又名八月瓜，一种可入药的果子，内部呈深蓝色。

④ 据说保罗·策兰的小儿子埃里克说出的第一个词是法语的花（fleur）。

⑤ 孔夫子教导我们：“诗，可以兴，可以观……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⑥ 穆旦于1939年完成诗作《防空洞里的抒情诗》，其意识流意味十足，无疑是首“伪抒情诗”。

⑦ 灵感来源于臧棣《深度诗学入门》：“天气这么好，以至于‘白云的味道/好极了’听起来就如同/我们刚刚偷吃过黑天鹅。”

⑧ 参看马永波译，阿什贝利诗作《生活在桌面上》：“众神崇拜一个女人画下的//一条线，它在海的阴影中/继续延伸。”“那条线”透露出一股神秘主义色彩。

⑨ 出自马永波译，阿什贝利诗作《当一个人把醉鬼放入邮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