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搬家实录

我想，能打包带走的东西

其实完全可以丢弃，搬家无非是

渴望清扫另一处怀旧的灰尘

你面对空房子，掂量起手提袋里层积的美梦

迫不及待想要重新摆放它们的位置

从整理厨房餐柜开始，是永远

不会出错的选择，那把铜质的调羹匙

正播放附着在反光中的生活影像

过去的男租客，就站在水池前清洗砧板

像你一样，不经意打碎了某件东西

很快你的指纹，也会像春天的爬墙虎

占据要塞的全部角落。你的堡垒

将会建成，你的目光在几块镜面间弹射

增强，最终平稳降落在沙发套

孤僻的褶皱里：法兰绒，珊瑚色

恐怕很难保持一种君子慎独的洁净

然后有天你睡醒，意识到风暴

再次吹落你摇摆不定的巢穴，母亲般

致力捶松那件上浆的棉袄。你搬家

因为厌恶熟悉的款式，所以你总穿新的

2.程序崩溃日

这一天，确定世界是假的

是为我虚构的约克纳帕塔法郡

作家叼着笔，坐在沙盘外面

他把留给午餐的三明治压在键盘上

真是份简单的工作，我羡慕他

但现在，他似乎搞砸了

否则为什么我能嗅闻的味道

全变成了培根，青瓜与卡仕达酱

他祖传的菜谱，替代了雾霾

成为我新鲜的血液。那天上午

我意识到他的程序缺乏一层

严密的防水涂料，才会令排除我的他者

洇湿，变形，呈现着不同往日

机械的迟缓。他们都是非玩家角色

甚至共用建模，剥离出无法辨认

橱窗瓷人般的脸，轻易拷贝的神情

令我不受控制地想起过去

曾亲切凝视的顽敌，究竟是如何

向我传输那种殷红的仇恨？

依靠符码，或其他偶发的错误

迫使我接受虚空的真实性

像磐石不可转移。只等今天的纰漏

也出现在一条金鱼深紫浅绿色幻境中

隔着水面看清溃不成形的我

3.荷花身

凌晨三点。她跌坐在路边

自顾自向外绽放

小臂上淡墨的荷花

清醒的，长久凝视着她

好像两张相互重叠的画片

惊诧着，确认了彼此

不为人知的线条

前世洞若观火，透出微光

照在紫禁城的池塘

遂想起无垢的清白之身

如今摆出醉态，也顺从重力

不知节制地下坠

近在贴面的危机是

瞬间的心意相通

已由一株粉红拿去抵命

她起身，竟淌出些隔代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