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五年第三期(秋卷)
栏目主持:子虚 / 李靖
主编:杨炼 / 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森(袁佳运),1997年生,现居张家口,在企业中正常上班。才知道我的所有努力,不过是完成了最普通的生活。


森的诗



1.理想主义者在生活写下悲歌

——满地玻璃渣,你在找糖吃



如今草原的草长满刺猬,风筝的线带着电。

晴空下,戴着黑色帽子

请允许我为童年的猫收个全尸。

那时我们还会靠着太阳,念着肤浅的诗歌,

面对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紧张就吃指甲,

后背上的刮痕是梦中侏儒长身体的欢乐。

念想,就因为那时还有一个念想,

于是我们骄傲地成为

被未来垂钓的幸福鱼类,在无穷苦水中

欣喜着颗粒状的摇曳理想,凝视、张嘴,

直到太阳形状的食物卡在咽喉处,

酸涩的泪死在眼中也不落下一滴。

这是生活的礼物,蜉蝣般的牺牲,

维持生态和谐运转:和谐!和谐!

于是就在哭笑不得的年岁里,

你对着我笑,又哭着说:

“我是白天的玩具,在垃圾桶旁边徘徊的燕子。

你是夜晚的更夫,在街道上收集公交站地址。”

于是就在太阳冷到发烫的白昼,

我们一起

透过历史夹缝中的歌声,

感受巨石城墙外的大风吹,

森林深处伐木工的号子也一并传来:

“我们制造自己,我们毁灭自己。

我们点燃理想,我们熄灭理想。”

木头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地消失,

一点一点地撞击我们心脏深处的褶皱

直到撞击成花瓣的模样。

又看见,穿着喇叭裤的工人抱着东北的雪在跳舞。

时代棱镜中,不变的族在鞭打口吃者唯一

依赖的善:雪融化后的满树红梅开。

走进二十一世纪,

爬过现代的门槛,

被拖进后现代的市场。

守着出租房的厨房,看着盐的理想

在染缸中活成酒吧与迪厅里的烟灰。

变坏的苹果才可以诱惑,凝视药的

吞金,暮光在街道的雪海中挣扎。

方圆之地,一直在躲,一直在躲。



2.只有名字的诗歌汇成的诗歌

                  ——文学研究生的生活证词


中文系话术诗歌证词,全部敞开与封闭,

《文艺青年》:泡吧青年诗人深情露出腹肌

《伪女性主义》:找到同类,做饭的想法洪水分泌激素。

放下《快感殖民》电子载体,走进校园。

办公室中,《犬儒》熟练自我肯定课题重要性。

书架上,鲁迅全集冷冷看着《鲁迅的叛徒》

靠研究鲁迅获得食色性也的《解释权》。

从《容器》走出,

正面:《人上人》捧着《金融》与《法律》,

背面:男男女女,在《燃烧的春天》,还原条文森林背后的《关系河流》,

水,液体,人繁衍的《控制者》。

于是连忙又逃回洁白《象牙塔》,

古代文学课在讲《神话》,

文学理论课在讲《身体主义》,

走廊路过的清洁工人,做着社会调查,

皱纹与裂口,《现实》的刀在竹子上摩擦,

这是善于制造死亡的作者们难以说清的《活着》。

自动贩卖机上,《市场》广告,用现代汉语标明价格,

自古未变,原来这是《文学史》。

凝视食物,《经济》的子子孙孙们,

我在这吃他们,在这喝她们,

态度是《后人类》面对人类的降维打击,打击感上瘾,

爬满神经。

盯着奶茶里的珍珠,煤炭颜色拆迁,金钱交易,滴的一声,

令我想写《与女一晚》小说,核心是《爱情》。

看穿我想法的,是站在前面的秃头老学者,转过身笑眯眯地低声说:“

这《混杂的文学》是《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真相》。”

笑容讥讽我的《天真》与《单纯》。

灰溜溜离开、捏压空瓶子,放进垃圾桶,

透过整齐分界线发现《农民》与《市民》的生日礼物,

一个是泥土,一个是奶油。

《必要牺牲》的年岁里,啄木鸟不停啄食着

有损体面的《人间烟火》。

深入公园,看同一年纪下的老者摆弄着不同工具,

《阶层》值得细细玩味,

黄昏连着山水,“葬”是唯一的公平。

夜快到了,

生活《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中》,

而我只想要一个永远温柔的谎言,

请允许我失败地抵抗。




3.《后现代底色:无序·灰色·分化·被围》


住院部:无序


椭圆、矩体、喷剂,药物庄稼一动不动。

四季以此为生,以此为解脱。

消毒水带着醒酒效用,让话语溺水,呐喊声是犯罪行为,

手指上的秋黄是生活中漫长的冬,摩擦出潮湿的热带,

干燥蚕食着举手投降,猛地一抬头

搀扶的姿态、产妇的欢悦正在明亮走廊中,

享用生活的礼物,而我能听见的,是两手空空的拍打声。

我能注视的,是窗户旁的累累人影。

无人关注的脚步轨迹,以网的无序繁殖混乱的生死,

救护车的鸣笛无法撼动时节的围墙: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


出租房:灰色


城中村1队2栋3号门前,太阳就要落下。光扑倒在玻璃上,

折射出盆中花的内脏。付出日子皮肤的男人,在黝黑的头颅下,

种植灰色的自由,一股一股沿着旧春联,掠过燕子搭建的巢穴,

消失在水泥缝隙。麻雀的鸣叫嵌在电线杆里,卯榫的呼吸声,

无法脱离木材。在耗光的时间中,接受十几平米的麻药,

在一根卷烟完全入嘴之前,计算一天的工钱,

邻居下水的哗哗声,宣告又有一批从无人地带疾驰离开的

黑水获得胜利。


火车站:分化


曲线重剑,一条条枕木支撑起流淌的路途。

站立于此,背囊,被希望与失望啃咬。

巨钟校准时间,告别在叨囔中碎了满地。

有的扛着编织袋,有的捧着娇牡丹。

巨大屋顶下的土与花,河床与河流的距离中,

火焰本体在拉扯,我们在失去道德经中的“一”。

飞驰而过的悬浮列车,扯掉种种情感外衣。

脱轨的心与坠落的夕阳炮制森林法则。

分化,在归与去的中间区域生发前行中的异化。

共存的合理空间充满即将爆炸的鄙夷。

一只蚂蚁从我身边走过,留下的叹息声是难以跨越的审问:

巨变的丰满肉体,爬满吸血的虫子,

沉思的火车站厅,冷的像光年的鞭笞。


写字楼:被围


巨型横幅在黑夜中指明方向,车流与人迹维持

熔炉的温度。键盘的敲击声与空调的运作声铺满工作台,

无数个光源汇成白日森林,沐浴其中的伐木者,

收割着树的器官。进入深处,废墟里爬出谎言,

悬挂于崖壁上桥的骸骨,铁的手早已失去手指。

冰冷的真相让“生活”堆成“活着”。孤岛中的稻草人,

守护着不属于自己的田野,狂奔、毁坏。牌匾牢固地长满天际,

拄着拐杖*的卡夫卡、沉默的卓别林,在机械轰鸣声的尾部站立成,

红色的信号灯柱。一样的月光与写字楼交融,

在接连的封闭的圆中,我们早已是被围者。


*卡夫卡的拐杖上刻着:一切障碍将我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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