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雁阵

在县级地图上圈出

一个村庄的位置

再让这个村庄

消失于一个省的辽阔

幼时的体力只够我们

冲上村庄里的一道矮坡

而同划一只船时

那个被推下水的伙伴突然

有了把船掀翻的勇力

他在千禧年的冬天

独自钻进冰洞

决心永不再见我们

成群的喷气式飞机

踩着冰刀划过冻僵的天空

无知的父亲们交谈着

南北两个邻国与有可能发生的战争

我们拆卸了一个地球仪

围作一圈，学习传球

每次奋力踢出一脚

总有伙伴为了捡球成为

圆圈的缺口，我们总在

一个人离开的事实中

一直等他回来，在越来越

宁静的村庄，观看新闻

学着主持人的腔调

播报他失踪的简讯

2.终身寻觅

当你变成我的父亲

他将葬在

他父亲身边的空地，那个早就留好的位置

为什么每次，非要等母亲回到了家

暴雨才会停歇

她没有寻回

遗失于白天的事物

笑着说可惜。把雨衣晾在阳台

让那里始终有一个雨夜

许多年后，也许是几十年后

当你变成我的父亲

满头灰发，不再有母亲和你一起关客厅的两盏灯

独自在骤暗的时空里

端详眼底残留的光圈碎裂成

飞舞的斑点...

黑暗中熟练地摸索，最后扭开的是

另外一扇门。走进去

听外面

滴答着更多的记忆

还有我的心，在你的胸口继续破碎

会比现在更响吗

还是已经听不清了

3.新建村

那群将荒地改造成田野的人

埋在新建村仅存的一片荒地之中

没有墓碑佐证，与活人隔河相望

他们的功业已不值一提

如无用的往昔，被锄头破开的田野

我和兄弟们毕业于上世纪末

最后的一场烧荒典礼

飘飞的火星就像他们曾经蒙受过的

战争的荣光。他们曾驱赶盗贼

用脚步编织田梗与道路

也曾渴望筑成一座

能将子孙永困于此的迷宫

恩怨交错而昼夜如常

我们的祖父一生都痴迷于

关于他们的早已散佚的传说

直到死亡使他成为他们的一员

被我们抬进荒地。那里是尘土的往昔

而往昔的出口就在身后

我们还不知道，离开了新建村

需要与何人温情，与何人结仇

才能寻到真正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