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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五年第二期(夏卷)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曹僧 陆地
主编:唐晓渡(本期轮值)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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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目珍,男,1981年生,山东郓城人。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文学博士,副教授。北京大学中文系访问学者。青年诗人,批评家。著有诗集《外物》,散文诗集《无限颂》等。参加第十七届全国散文诗笔会。现居深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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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极了一种哲学的慰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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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目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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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极了一种哲学的慰藉 赵目珍 天黑以后 天黑下来,就像 一条通往梦境花园的小径 匆匆铺就 我们很快忘记白天的 谈玄式对话 进入语言的内部 在白天 有人用眼睛看到 但必须装作是 用耳朵在听 ——若无其事地听 有人放出了言语的声明 你看得出 那是违心的行动 当夜空都无法挽救一颗 即将被扑灭的星辰 你是否痛心疾首 那些真实的感官 无法化腐朽为神奇 只有风吹黑暗 才能吹出真实的自己 晚 风 第一次看见 晚风就这样吹进黑暗里 没有一丝一毫的狐疑 进去了就注定赴一场棋局 它已无法抽身 或者已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然而当我好奇 踏进黑暗 我才知道 它已脱离黑暗而去 对于它而言 黑暗并非必经之地 就像我进入黑暗 并非一种必须 或许仅仅为了见证 而恍如隔世不过是 黑暗一刹那间的孤寂 伊甸园 不是所有人 都能看到这一惊心的过程 很多人仅仅是 做到了在其中酣睡 醒来时 他们只看见唯一的神 俯首帖耳 连被诱惑的资本也没有 只有极少数的人 看见了河流通向大海 找到了对应的树叶 作为遮羞布 他们不惧怕蛇的降临 他们知晓 得到它的指引 是走出伊甸园的唯一方式 他们不渴望回头 哪怕回到源头 成为一抔泥土 或者一根被抽取的肋骨 论快乐 每个人都有快乐起来的秉性 就像轻微的月光 喜欢带上经霜的白 在与黑暗进行博弈的同时 它们隐藏在广袤的大地上 只有寂寞的人时常沉醉于 与丝竹进行无言的谈话 他们的手指,在琴弦上 落下眼泪的时候 快乐像极了无垠的海 可以想象。这是令人窒息 而又让人肆意无忌的大海 肉体被放纵于浆果的蓝 或远或近的理想 悬在含蓄的半空中 与快乐隔海相望就不同了 那注定要忍受无奈的凉 那么多的惆怅让人分心 那么多的梦 像极了失语的逃亡 如果一直沉浸于沉重的话题 人必将走向百年之后的黄昏 快乐的家族没有相承的传统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爱好 那就是寻觅独特而有趣的灵魂 安 宁 朝着内部呼吸 整个外部的世界都空着 在夜晚 那么多的黑暗 与空白一样 一步步呈现 仿佛只是为了 让内心的世界保持安宁 归 根 生存的能力衰退的时候 孤独的花园变得尤其宁静 对照曾经消逝的事物 新的事物亦无规则可言 它们只是在那里存在着 老去,返青—— 老去,返青—— 他把万物生长的这种游戏 叫做归根 归 来 如此便确凿无疑了 这是灵魂的另一个边镇 沉默的人在那里 说着沉默的话 嘴巴朝着太阳 空虚的方向 给自己取名叫木头 石头,或者镐头 它们都有负重的肋骨 它们的身上住着 我一直看不见的东西 这些东西不是命意 不是招魂的符咒 却能够随时唤我归来 颤 动 并非不可言说 我们参与别人的生活 多数时候 我们盘桓在他们的记忆里 像一片苍白的雪 提醒他们虚无的来临 对于故乡 我只有模棱两可的认知 但从来不缺乏爱 尽管置身另一世界 无法逃脱 问候始终抵达内心深处 全是看不见的颤动 数不清的悲喜 被抖落的言语包围 没有新陈代谢的迹象 比岩石还要密实 比几何学还难以想象 缺 席 在生活里,我们自觉 或者盲目处世 把恣意当作无法完成的梦想 退不回被禁止的私人领地 困扰于活着这件大事 暗中却没有思想助力 一生的桀骜不驯 最后化作一身褴褛 他的习惯是 喜欢整理有备无患之物 以便摆脱道德的绑架 让接纳成为不可能 他等待着—— 有人来雕刻肉中的白骨 让思想比石头坚硬 不被花言巧语的力量带走 虚 构 在丛林中,感受到 另一个迥异的世界 像一个古老的考古学家 在寻求慰藉 悲伤的麋鹿,集体奔跑 缥缈的愿望,无处不在 迷失在周边无人的山谷里 没有迷失方向的暴风雨 从四面八方汇聚 他庆幸自己养成了 孤注一掷的坏习惯 神的言说一度被摒弃 他知道,灵异不会 无缘无故,无端飞来 当山冈恢复宁静 金黄的圆月普照大海 他兀立在一尊高傲的 岩石上,像一个庙祝 手上捧着巨大的香台 洗 澡 洗澡。在深夜里 流水静止在那儿,使人生畏 你不敢相信 洗澡能目睹到什么 最令人恐惧的是围城 城墙隐匿四周 四角的虚空失去自由 其次是水流 自上而下的水流 像时间,一遍一遍地 冲刷你的旧身体 洁净,斋戒,仪式感 然而到最后 又无不服从于 现实主义的节奏 如果你沉迷细节 将更有深意—— 一种喜剧主义的意味 将轰然脱出 你发现,到最后 洗澡也关系着路线 也有它的宗旨,无法反对 夜 色 夜色不是月色 它放弃了拯救 独留下水塘边一丛篝火 那篝火,带着声音 哔哔剥剥 激情结束时它也化为灰烬 此时你看那灰烬 有无哀伤 它丝毫不在意你 你也许无法原谅 但夜色不是月色 它最不在意的就是光芒 地 图 他要找回丢失的记忆 那些不大不小的记忆 消失后,与他形成一个 古老的对峙。为此 他要找到一门学问 按图索骥,以便摆脱自己 地理学上的限制 他先找到了祖母的河流 然后找到了父亲的群山 然而那些线条似的勾画 像极了认知中的陷阱 他沉醉于辨认,丝毫 未觉察到,蝴蝶般的记忆 已然从怅惘的线条里飞出 这是一份古老的地图 他一直没有领悟到 独立的记忆,并不分瓣 就像青鸟的羽毛 只为特定的人递送讯息 大雨滂沱 那个隐身于暗处 从天空倒下大水的人 到底是谁呢 无数的人 因此失去了坟墓 重新漂流到大地上 活着的人 再一次痛哭失声 因为他们又看见了 自己失去的亲人 那个隐身于暗处 从天空倒下大水的人 到底是谁呢 大鱼化作了游龙 人间成为嬉戏之地 找不到任何正当的理由 来解释—— 它们为何盯上了 这些孤魂野鬼 以此来换取美景良辰 闲 坐 时间将近午夜 独自坐在书房里 我不时望向窗外 万家灯火点缀于 危楼之间 星星们都远离了 整个天空一片黑暗 这个时候的我 突然意识到 只有这黑暗才是 最大的宇宙呀 而光不过是一种反叛 对于人间而言 黑暗与黑暗 在黑暗中交换着眼神 像极了一种 ——哲学的慰藉 爱猫的诗人 ——悼徐志摩 “没有一个仇敌”的诗人 是猫的好朋友 之所以如此,据说是 猫也抵抗不住你强大的吸力 胡适之家的“狮子” 在你去世之后 受到主人的安慰: “狮子,你好好的睡罢。—— 你也失掉了一个好朋友。” 韩湘屏家的“法国王” 寄居在你家 滚动着灵活的眼 因“没遮拦”并且时常送去 “蜜甜的捣乱” 而被称为“纯粹的诗人” 至于如“搂着它睡”一般的温存 于你而言就更是家常小事 据说,鲁迅先生仇猫 梁实秋先恨后爱 谢冰心、夏衍、季羡林等 爱猫爱得还可以 但他们都是后来的事 只有你爱猫爱得早 并且深入到自己的骨髓里 只可惜你去得也仓猝 独留下“纯粹的诗人” 向着空寂 “志摩!你曾否听见轻微的, 遥远的声音呼唤你?” 苏格拉底 这个嗜好辩论的哲学家 临死的时候还在自证清白 他的敌人诬告他 有如下罪名: 第一,他喜欢上天入地 搜罗奇奇怪怪的知识 蛊惑年轻的心灵 第二,他蔑视莅临人间的诸神 企图自己创造新的神灵 当他如此被质问的时候 他先是默然 然后开始反驳: 我并非有罪 而是要拯救伟大的雅典 雅典这匹老马呀 这匹品种优良的老马 已经被财富和虚荣蒙蔽得 不堪一击 我不过是要做一只马虻 拼命地叮咬它 让它从疼痛和流血中醒来 于是他拒绝了朋友们在他 肉体的逃亡上所做出的努力 在临死之前 他对判处他死刑的人说: “我去死而你们活着, 谁的去路好,唯有神知道。” 晦 暗 在某些情况下 黑暗也许算不得什么 比如说于暗夜行走 黑暗就不过是 自然而然的时间交替 带来的一种现象 然而晦暗却有可能 是精神上的疾病 就比如我们的焦虑 可能会莫名地积聚 然后集中于一点 发出巨大的声响 对面的顽童就这样 被无端地吓哭了 天 问 被放逐的诗人 忧愁惨淡 内心的凄苦 像沅湘一样绵延 彷徨于山泽之中 他的精神上 漫过一层幻影 楚国的先王 正在灵壁里召唤他 那些无尽的天地 山川明晦 神仙灵异 贤圣精怪全来助阵 他陷入了酒神的境地 于是呵壁而走 一语道出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我们如何恢复 那个愤郁的世界? 我们如何印证 那个不易觉察的心灵? 而今的我们 面对着他就像是 面对着另一个苍天 而那一刻 也许只有天的佶屈 最能搅动他不安的心 相对主义 从晴空万里中 可以看见一部分真理 就比如说白云 它就只能是 蔚蓝色怀抱里的白 蓝天也只能是 白云背后的秘密 但仅仅是这样仿佛还不够 你要能够领略到 你的眼睛就在半空里 白云相对于蓝天 有时候是普通的纹理 有时候也会成为 严肃的君臣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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