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杨清茨 | 明月窗下半床书 

苏轼曾言 ：“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当时读到这句诗，并没在心里荡起什么涟漪。

作为一个女性，我其实没有什么大的抱负，读书、写作、绘画，一凭欢喜随意。

据说周岁抓阄，珠宝、金钱、算盘我都没要，却抓住了书本、佛珠与毛笔。

这一抓，终身系之！

对于读书，我庆幸自幼便生活在一个文化氛围浓厚的家庭，应该说是一个家族的影响。我的父亲排行十三，年轻时号称“金陵十三少”。他的上面有十一个兄长，一个姐姐。他是最年幼的，而我是这个家族最小的孩子，且是女孩，所以备受关注与宠爱。

父亲是中山大学中文系的高才生，多才多艺，琴棋诗书画文甚至手工艺无所不通，他能讲一口流利的俄语，还总教我弹舌。

我的每一个伯父都有不同的艺术细胞和文学情怀。第五个伯父尤喜收藏古书，常将一沓沓线装的繁体字版古书送我，其中就有《红楼梦》《文心雕龙》《小窗幽记》《围炉夜话》等。我那时大概七岁，已到二三年级（五岁半上一年级）。不管看不看得懂，拿起《红楼梦》就翻，后面居然看得眼泪哗哗，夜里还辗转反侧，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书，太悲惨。十岁看线装版的《三国演义》，被关云长的义薄云天、诸葛孔明的智慧与忠诚感动得眸色猩红、热泪盈眶 ；青春少艾时也看过琼瑶、三毛、岑凯伦等写的纯文艺言情小说，法国小仲马著作《茶花女》，雨果的《悲惨世界》……看到忧伤的章节，常是郁郁闷闷，整身蔫蔫的哀伤到了尘埃里，胸口如同破了一个洞，风一吹，空荡荡的疼，眼眶里常溢满细细碎碎的泪光 ；看到令人感动的情节，便觉胸口有种暖暖的激流冲撞，让我心尖儿阵阵发烫。真个是“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

父亲素是爱读书的，他每日读报看书，从不懈怠。常呆父亲身侧，他这几十年好读书的良好习惯，就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印入了我的脑海里，浸入了骨髓里。他常带我去书店买书，让我自己任意挑选自己心仪的书籍。有时看到美好的书儿，便是感觉季节的春天虽是没到，心里的春天却将整个身体包围了，有种暖暖的、轻盈的幸福……

而我自小安静，就爱赖家里不出门。除了琴书画，就是一头扎进书堆里汲取甘泉玉露，什么《周易》《纳兰词》《中国十大皇后》，杂七杂八的书都看。好看的书籍是淬着毒的罂粟，总是叫人上瘾。节假日时，看书可以让我整日半月地不下楼。父母有时急了，怕我这样下去看成近视眼，便想尽法子赶我下楼去玩儿。

唯一的姑母就老使招教我识各种老绣品，给我用绣片做绣衣，讲家族过去的事情。母亲是文工团的，跳舞唱歌是她的能事，便逼着我跳了几年舞，学会哼了些小曲儿。这样被“填鸭式”地惯养到了十五岁。

看起来多文为富，汗牛充栋，其实梧鼠五技，博而不精，都是半调子。

单说写作书画，父亲其实是我的启蒙恩师。

而印象中最深的还是拿着父亲给我的羊毫、狼毫蹲在水泥地上写大字。他一行，我便有样学样来一行。纵横交错，龙飞凤舞，有时整首诗词的写。写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写完了还得让我读一遍，加深印象。写高兴了，便会倒在父亲怀里笑，笑得放肆的时候，跟细小的铃铛在风中吹荡似的。偶尔也在纸上写，墨汁常将衣服弄得花一块白一块。姆妈定是不高兴的，洗衣服时得数落我半天。

15岁随父母调职去了湘地洞庭湖畔，相比金陵沪上的闺阁生活，便是闲散了许多。

节假日时，父亲会带上我去洞庭湖畔釆风、写生。他曾在我七岁那年做了一册长长厚厚的画本给我，多年来，我便在上面肆意涂鸦。完了还题上自己应景生情的一段诗词或小短文，偶尔“羽扇纶巾”摇头晃脑吟诵一番。青少年时代最爱画美人儿，尤喜宫廷古装美人，还有天仙神女，花鸟鱼虫，画了一堆。同学、朋友看了喜欢，讪讪地讨要，便从画本里一张张扯下来。到后面，画本便越扯越薄了。父亲也不恼，又做一本，拿线装订成册。他擅长格律，并常带我与诗友相聚，吟诗作赋。记得我的第一首古体诗是这样写的 ：花红柳绿春又春，一片桃红一片林。夕阳西下蛙声紧，牧童牵牛进柴门。

春风见缝插针在枝蔓间勾穿，穿出来吻在人的面上，微风吸进肺里，五内皆暖。父亲清亮的瞳仁在披星戴月的笑意里缓缓勾起了唇角。他一直用宠溺与鼓励陪我看尽了少女时代最璀璨的烟火。为人清雅且风华灼灼的父亲，一直是我心尖上的偶像。他虽政务繁忙，却给我的少女时代送上了一场诗文书画的盛宴。

父亲常说 ：“诗非易作须勤读，琴亦难精莫废弹。”

我曾在《江南忆》诗里写下这样一句 ：“远去的父亲，用一盏手

绘的兰花绢灯，照亮远嫁的女儿。”对，那就是我的父亲用绢纱给我手工制作，再亲笔描上兰花的宫式台灯。

我大学毕业后曾在政府部门干过一段时间，做过首席翻译、国企中管，后来又做电视台主持人，能够坐下来安静读书的时光少之又少。时光如轴轮转动，兜兜转转一大圈。久之，便觉这些眼底下的事务，皆是飞沙走石，混沌得如蛮荒初始之万物不清。以为不深的读书情感，其实早在不知不觉间印于心底，深入心中。

人生是一段旅行，这段行程漫长且艰辛，需要一双适合自己双脚的鞋子。不要多么华丽或绮美，只要舒适就好。

比如自小就陪伴的诗书画文！当我再次脱下主持人华丽的外衣，诗情画意如同暗夜里的流光，将寂黑夜里的花儿，全开放了。

读书，自是心里的一团火，予我温暖，予我光亮。

有时我也会将自己创作的诗歌与散文读给我年幼的女儿听。她常常眨着明亮的眼睛看着我 ：“妈妈，你的声音很好听。丝丝缕缕的，像美丽的云丝一样。”

童稚的声音软萌糯甜的，仿如能把人融化的细细春雨。

读书及书画艺术的记忆大门由此逐渐打开。我一直坚信等待是这世间最充分的水分与养料。我曾欢喜且深印在心里的文学艺术记忆并没有因为缓慢的等待而变质，而腐朽。相反，每一天的等待都让我将初心又看清了一分。

对于读书，我无比热爱。我以为那是溪流，清澈而甘甜。

近四年，我又重新拾起了以往的爱好。写诗、散文、小小说 ；

写书法，题跋撰文 ；读各类文学作品 ；画小雀雄鸡、花鸟鱼虫、菩

萨佛像 ；以诗歌、散文配书诗画。

或许人至中年，不论外界如何喧闹嘈杂，一卷在手，我自胸中充盈，沉醉其中。当笔落下的时候，就好像园子里那些树上的、花盏上的小雀、小鸟都飞过来了，叽叽喳喳，叫得欢得不行 ；仿若看到池子里各色锦鲤的尾鳍都翘了起来，长出了幸福的翅膀 ；心里有片片棉絮似的云朵轻盈飞过……

“我闭南楼看道书，幽帘清寂在仙居。”

近年来，我的床头、书柜里又添了不少新书。不论世事如何，心中自有一方安宁之地。读书、创作让我的心灵清冽纯粹，灵秀平和。

而好的文学作品让我读后顿觉意气风发，好像一下打开了一扇门，有明媚阳光照了进来……

“归老宁无五亩园，读书本意在元元。”

而今人居京都小院，依是“灯火纸窗修竹里”。任月儿悄然升起，透过门窗洒下点点斑影，品一壶香茗，掬书香于手，扬读书声声……

（注：此文选自散文集《何曾东风旧》其中一篇）

评

等闲识得东风面 万紫千红总是春

—评杨清茨散文

作者：胡振民

杨清茨女士把她的散文集赠与我，看到王蒙先生为之题签“何曾东风旧”，不禁想起欧阳修的诗句 ：“少年把酒逢春色，今日逢春头已白。异乡物态与人殊，惟有东风旧相识。”

世界是发展变化着的，人事代谢没有穷尽，然而四季轮回，春风去了又来，似乎就像老朋友一般，不曾忘了旧日的友情。虽然不知作者将“东风旧”嵌入书名是不是受了这句诗的启发，但我猜她或许是想借此表达自己对散文创作的主张。

杨清茨是一位非常有文学天赋与才华的年轻作家，她幼承庭训，受过很好的古典艺术的熏陶。据我所知，她擅长书法、国画，会唱昆曲、黄梅戏、京剧等各种曲艺，古体诗与新诗写得都很好，对紫砂艺术与茶道皆有一定的研究。收在这本散文集里的作品，都很有代表性，反映了她对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自觉继承与转化发扬。阅读她的文章，让我有一种“等闲识得东风面 ，万紫千红总是春”的感觉。

那么，什么是中国散文作品的“东风旧”呢？我由此想到中国散文的传统。

中国散文的起源与诗歌一样悠久，其源头可以追溯到先秦。古人讲“左史记言，右史记事”。在记录历史的过程中，我们的祖先积累了丰富的写人、叙事的艺术经验，《尚书》《左传》《战国策》中写人、叙事的篇章流传千古。司马迁创作《史记》，兼收并蓄，借古开今，继承了其中的叙事传统，可以说是中华民族叙事文学的最高典范。鲁迅评价《史记》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此后，唐宋八大家的古文运动、明代的复古运动、清代风行一时的桐城派等，都是继承司马迁的衣钵，把《史记》奠定的艺术传统延续下来，并发展到了新的高度。

散文是非虚构文学，真实是散文的生命。中国散文写人记事的艺术传统来自史书，而其抒情写志的源头活水则在诗学。诗歌与散文在中国文学史上一直是并行互济的。诗言志，散文同样言志。《文心雕龙》里说 ：“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美的散文是可以说是自由体的诗，跟好诗一样讲究韵味，注重含蓄，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苏东坡的前后《赤壁赋》，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经典篇章，你要说它们是诗歌，一点也不违和。 柳宗元的《捕蛇者说》与杜甫的《石壕吏》，感时抒愤，志趣相同，只是文体不一而已。

散文应该怎么写，讲得最好的是一位诗人。唐代的大诗人白居易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这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承上启下的划时代的观点。当时，韩愈、柳宗元等发起“古文运动”，务求恢复文章质朴无华、言之有物的传统 ；白居易、元稹等发起“新乐府运动”，倡导诗歌赓续古诗补察时政、泄导人情的功能。不管是提倡古文还是复兴古诗，他们都张扬传统，都主张文学为现实服务。

鲁迅先生曾经援引美国左派作家辛克莱说的 ：“一切文艺是宣 传”，他进而又指出 ：“一切文艺固是宣传，而一切宣传却并非全是文艺，这正如一切花皆有色（我将白也算作色），而凡颜色未必都是花一样。革命之所以于口号，标语，布告，电报，教科书……之外，要用文艺者，就因为它是文艺。”因此，他主张革命的文学者“当先求内容的充实和技巧的上达”。正如鲁迅先生的散文集《朝花夕拾》上接中国古典散文的传统，他的文学观点其实并没有背离“文章合为时而著”的标准，而是结合时代潮流做了新的阐释，开启了新的境界。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 ：“一切有价值、有意义的文艺创作和学术研究，都应该反映现实、观照现实，都应该有利于解决现实问题、回答现实课题。”这样的创作观念，正是对传统文艺精神的继承和提升。当前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已成不可逆转之势，国家空前强盛，人民生活丰富多彩，中国精神、中国价值和中国力量为文学艺术家施展才华提供了无尽的可能，“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现实主义精神，自应被发扬光大，并被赋予与新时代相应的新内涵。

杨清茨的散文是献给我们这个伟大时代的华丽乐章。读她的散文，无处不能感受到优秀传统文化的丰沛滋养，无处不能感受到时代的呼吸与生活的脉搏，既有小女子的轻歌曼舞，也有老百姓的喜怒哀乐与浓烈的家国情怀，她把自己放在了时代之中，放在了人民群众之中。因此，她的笔墨始终是饱满的，她的文字始终是深情的。

这本散文集收了不少游记，如《兰州记忆》《宝成禅寺半日游记》《武当山“寻仙”记》《秋水共长天一色》《客旅江南骤雨时》等，单看这些散文的题目，就很有古风古韵，诗意扑面而来。如果一篇游记能让人从“看山是山”过渡到“看山不是山”，最终落到“看山还是山”，那就是一篇好的作品。进而如果能让人不但看到风景，还能在心底里不由自主地生发出对自然对生活对祖国山河的热爱，那就可以算是佳作了。“我爱这样的夜晚，也爱这般踏实浓烈的烟火气。更爱和平安宁的人世，如白月光一般美好，如枝梢春雪那般纯粹。”这是《客旅江南骤雨时》中的结尾的一句，能有这样的感慨，说明杨清茨的这篇游记是一篇佳作。

杨清茨还善于写人记事。散文集中绝大部分作品写亲情，因人见事，因事见人，作者敏锐地抓住日常生活里的点滴小事，从细节入手刻画人物，从中折射出亲情、爱情、友情的动人光芒，文字简洁、用语精准，绝不拖泥带水。如《漫话茶事》写友情，《那年的烟花》写亲情，《洛阳东风几时来》写夫妻情，都写得非常出色，情理交融，真实鲜活，透露出日常生活的温度，读来让人感同身受。“国家和平安宁，众生健康幸福。我想这是我此刻最大的心愿。”杨清茨在作品中抒发的心愿，何尝不是每一个中国人的心愿呢？

杨清茨在《共期春光灿烂时》里说 ：“一个舞文弄墨的女子，没有能力改变整个世界，还地球一个干净清爽的磁场 ；不敢奢望蚍蜉撼树，但求用一颗柔软良善之心，静静地为这不安的世道之吉祥和平祈福，共期春风有信。”读罢整本散文集，在被作者的“柔软良善之心”感动之余，我想活泼泼地跳动在这些文章中的文心，实际已经超越了“柔软良善”。透过作者怀念毛泽东同志的《清水塘见证》、写贺敬之先生的文章《仰望一轮皓月》、创作谈《漫谈音乐诗剧〈血沃中华〉创作》等，可以看出作者对党的文艺事业的赤诚之心，这份赤诚显然已经融入作者对历史文化、现实人生的感受与洞察之中，与亲情、爱情、友情交相呼应，与社会主义文艺创作的主流价值水乳交融。因此，她的散文不但能给人美的享受，也能给读者带来鼓舞，引起高度的共鸣。

春风有信，相信春风，就能有力量，就会有希望。愿作者始终保持热情真诚之心，与东风相伴，在艺术道路上继续走下去，采撷更多美丽的花朵！

（作者曾为全国政协常委、中共中央宣传部副部长、中国文联党组书记，现为中央文明委委员，中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常务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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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评杨清茨《何曾东风旧》  

作者：张亚丽

第一次见到清茨小姐即很惊讶 ：如今这么繁闹的世界，怎么从天上掉下来这么一个娇柔美丽、才情逼人的“林黛玉”呀？她乖巧地叫我姐姐，我则真觉得她就是从梦中、从画中走出来的，可以被我娇宠的小美妹，是那种旧时可以一辈子都被称作小姐的大家闺秀。

前些天小美妹发来指令，要姐姐为她即将出版的新书《何曾东风旧》写篇评论。小美妹被很多我所尊敬的前辈名家所厚爱，不少都题了词、写了文章，我何敢呢？再说我又是手懒手笨得出奇。可是小美妹娇嗔地严令姐姐给评论一下新书，只好赶鸭子上架啦。

清茨发来了三十多篇散文，内容很是丰富，有对日常琐事的感想感悟，有与名人雅士的交往交流，有旅行中的见闻，还有诗集的创作评论等。文字古雅灵动、细腻流利，随着一篇篇地阅读，一个内心丰富、追求高远、建树颇丰的才女慢慢呈现在读者面前。

总结起来，对《何曾东风旧》想说三点。一是态度真诚动人。清茨敞开心扉、至真至诚地讲述自己的生活和内心，没有矫揉造作的虚饰。特别是关于亲情的几篇文章，感人至深，如《那年的烟花》《父影琴踪》《行尽逆境扫闲愁》《家住洞庭湖》等，写出了姑母、父母和自己的如烟往事，呈现出人性的幽微和光辉。这种真诚，使其散文格外具有以情感人的力量。二是文字细腻讲究。清茨家学渊源，从小习文，古典文学素养深厚，功底扎实，诗琴书画皆有涉猎，颇有成就，散文写作也是得心应手、优游自如。其文字灵性敏感，气质独特，在游记类和写景记事类作品中尤为突出。兰州、西湖、武当山等在清茨眼中风情别样，疫情下的生活则描写角度独特，感受细腻动人。三是境界高雅不俗。清茨在生活和工作中张弛有度、恬静自然，拥有高尚的文学艺术理想，对哲学、佛学也有颇深研究，这些都会自然地渗入她的字里行间，使其作品底蕴深厚、思想深刻，不似一般写手的絮语……

今日国庆佳节，天公一扫入秋以来的阴雨连绵，气清天朗，惠风和畅，万物明媚，众生可爱。这样惬意美好的时光正适合品读清茨这样温润精致的文字。不觉写下几句感想，谈不上评论，只能冠以小评，聊以完成清茨小妹的嘱托。惟愿清茨快乐地生活，深情地热爱，真诚地写作，永葆美丽的容颜和自由的灵魂。

2021年 10月 1日

（作者系作家出版社总编辑、董事、编审，中国编辑学会文学读物编辑专业委员会副会长，曾获“全国新闻出版行业领军人才”、第五届中国出版政府奖之“优秀出版人物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