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一首  两棵树之间的圆

第二首  相信孩子，他们离上帝最近

第三首  那一晚，我是你

——致青海湖

第四首  关于我们的一切

第五首  元神的影子

第六首  隐形人

第七首  星丛哀歌

第八首  “看似无奈的事，把你带入奢侈状态”

第九首  梦中城池

第十首  夜晚，空镜头的城市

◎两棵树之间的圆

1

两棵树之间的圆

是我仰着头看见的

是我透过雾霾看见的

穿过秋冬看见的

我看见一片蓝

会有一阵风吹过来吗

把我脚下的树叶带走

会有一片云飘过来吗

把这个圆填满

2

两棵树之间的圆

一场雪之后

变成了圣维克多山

地上的叶子仪式般聚拢着

里面是一只苹果

3

两棵树之间的圆

在冲着我笑

圆不是鸟

它只是众多圆中的一个

观看它可以有多种方式

当然，也可以有十三种方式

正如，一只青蛙跳进一口深井

一条虫钻进一只苹果

4

两棵树之间的圆

俯仰之间，有了醉态

今天的月亮是弯的

是枝条中清晰的那一部分

而模糊的那一部分

正在往下长，往里长，是它的倒影

是黑夜里最温柔的地方

闪着水的波光

也是黑夜里最野蛮的地方

露出狰狞的獠牙

5

两棵树之间的圆

在北四环路上

还是那个圆

红绿灯在变换

里面的规则不变

心不动则幡不动

6

两颗树之间的圆

会是一个拥抱吗

圣诞未至

小鹿已经迫不及待

共24只

7

两棵树之间的圆

在一个男孩看来

是一个弹孔

他用能调整长短的尺度

满足自己对鸟的想象

对黑洞的想象

8

两棵树之间的圆

可以用眼睛去摸

用手去看，用嘴巴去听

方形的口罩也可以是透明的

方圆之间，流出奶与蜜

9

两棵树之间的圆

在正午，引来蜜蜂、蝴蝶与蜻蜓

这些带翅膀的生物

飞来飞去，划着弧线

说着同一种语言

上帝的巴别塔与撒旦的德尔塔不是同一个塔

正如口罩的透明不同于翅膀的透明

这些带翅膀的生物 

飞落下来

寻找那只消失的天鹅

10

两棵树之间的圆

结构是钢丝的，叙事是游丝的

我不能多次踏进同一个圆

同一个圆却能装下无数个我

在涂黑与涂白之前

一定有一小块灰色

在鱼的肚子里发光

11

两棵树之间的圆

是一个大的景深

里面有着已经存在的男女主角

在推拉摇移升降跟中

她的身体，随着勃起的摄影机

晃来晃去

我在树下拾起掉下来的最后一片树叶

捧在手里

像捧起盐，捧起一粒种子

12

两棵树之间的圆

也可以看成一幅宋画，一枝腊梅

可以用眼睛裁剪出一个甚至几个圆

用手勾勒出浓淡、疏密与主次关系

但不能像宋朝那样画了

要有自己的虬枝，自己的墨，自己的梅

13

我钻进两颗树之间的圆

便钻进了兔子洞

钻进了一个空无

在黑魆魆、白茫茫中

看见那片故乡的森林

带着雾气，响着管风琴与编钟的和鸣

叙说一个个轮回的故事

而回旋是属于耳朵的，属于心房的

这漂泊者四面环海的岛屿

建筑师钟情的露天穹顶

一束光射下来

我抱起它，像抱起神庙的石柱

2021年11月5日至16日

◎相信孩子，他们离上帝最近

我必须穿过重重沙漠，穿过大桥

来到这里——昔日的你美好依旧

地图太小，世界太大

我已经习惯用手握住你的变与不变

你睡在我的词典里，我用骆驼草把你弄醒

我们默默地生长，像冬天越积越厚的雪

尽管有的人不相信，但雪人是我们的证人

我们相信孩子，因为他们离上帝最近

我们融化时，太阳是我们的证人

2012-4-19

◎那一晚，我是你

——致青海湖

你说你想成为阿喀琉斯成为赫克托耳成为英雄成为格萨尔

你说其实今晚你只想成为一条鱼

夜晚用树汲取正午的强光

让日神与月神靠到最近

你拥抱我，像揽起一面虚空的镜子

一颗蓝色的星里，一万颗星闪耀

一朵云里，一万朵云飘浮

我身上的小精灵打开眼眸

深渊的光辉，泪的晶体

一片片飘落的树叶刻上玉的质地梦的肌理

风与尘埃一起飞升，流过无数纪元

静卧的那片蓝不过是神灵的衣钵

我们还要执拗地在你我之间找到灵魂

今晚，所有忧郁的嘴都在呼喊

今晚，所有孤独的脸都在海上哭

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青海湖

把我们的昨天拿走

又把酒、盐、泪和血洒进我们的今天、明天

2011-12-5

◎关于我们的一切

关于我们的一切都很小

小得像春天的筛孔

小得像玉米的一粒果实

我围着果实跳舞

我拿着筛孔看海

2012-3-4

◎元神的影子

她乘一辆四轮马车，精通修辞术

在远古的炼丹炉抽取玫瑰香精

时光的灰烬还原出胶片的光泽

呼吸吐纳中剔除硫的毒性

她足够勇敢，勇于承担责任

努力要做成一件事

他骑一匹棕色的骏马，扬鞭长啸

马背上驮着天庭火神的梦

眉宇间的列国越过沙丘芜草

美人的笑影与笛声才是江山

黑夜，他的眼睛是狼的眼睛

白昼，他像一个英雄一样生活

她躺在一个神话里

伸展出花园与瀑布，一天比一天快乐

一天比一天清新

他是神话的主角

巅峰男人混沌骑士

他们的美，正变成世界的一部分

山顶的针叶林

太阳吻着云杉的影子

在一条绿色的摆裙上跳舞

2012-3-10

◎隐形人

隐形的铁人在沙漠行走，以雕像的步伐丈量时空

无形的锁链在她的周围破碎，散落成圣所的喷泉

这是她的真身。她的隐匿之地。

一只手打开尘封一个世纪的时间囊

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之间，在末日与新生的缠绕中

理出一个秘密。一个约定。一只手的虚空

她看见闪着蓝光的精灵嘴里衔着一块彩色的石头

一匹马奔跑在银河用声音抓住空气

2012-4-10

◎星丛哀歌

很多人身上最好的部分已经死去

靠最坏的部分活下来

没有感叹号的人生路途漫漫

疑问的星丛逼近，是梦还是噩梦

鸟儿扑打着天花板

它的耳朵是星丛，听到收网的声音

被偷走的一年像一只黑天鹅

随时落在城市的屋顶

它的翅膀是星丛，多种智慧结晶成的暗物质

蜂群牵引美奔向另一个次元

它的眼睛是星丛，看冰冷的岩石中冒出奶与蜜

各种大开眼界各种耳旁风

在斥力与引力间上演乌托邦幻术

被封杀的抒情呼唤最美逆行者

咽下所有的温柔，在胸膛内化作一颗子弹

爆炸声也要吞下去，就像从未来到这个世界

如果你碰巧听到了这一声沉默

你会听见沉默说：

“谢谢你曾爱过我！”

2021-1-30

◎“看似无奈的事，把你带入奢侈状态”

古老的夜晚两只酒杯碰在一起

凝视的眼光像发酵的葡萄

绷紧的葡萄藤松开，一个深深的拥抱

在长长的酒瓶里装了千年

随后的很多夜晚，我经常做梦

我梦见当我是个孩子时

你就住在我的隔壁

葡萄叶爬满了篱笆，淹没了小屋

重回少女时代的我，捧起《诗经》的第一首诗

新生的田园里，少年动若脱兔静若处子

我天天看见我们

沉迷于从朝到暮的金色

琴瑟里盛满梦与幻的和鸣

无路的林中有着无尽的欢乐

林中仅有一块路标，上面写着：

看似无奈的事，把你带入奢侈状态

2021-2-8

◎梦中城池

你用你的骨砍我的肉

砍的刀法如同皴法

此时，我就是一张白纸

任由雨点纷至劈斧沓来

你是这画上嵌金的宝石吗

而我的肉在蚀骨

刀，感受到了痛

利刃枕戈，无非就是掀起一场战争

酿就一团和气

一开始，你的舌与你的骨同源

以至于我分不清它们的硬度与力度

骨是用来划桨的，舌是用来叫喊的

貌似都属于发音器官

来自于胃的饥饿，有着坚实的物性

在水和空气的置换中

动作灵活，吹奏优美的曲子

完全契合一座不夜城的节奏

一座燃烧的城市，不会真正醒来

河流逶迤，山脊峭立

火山灰沉积为大理石

岩浆风化成玻璃

时间是一座让人遗忘的城堡

永远亮着灯，照着中世纪的阴影

壁画上的骑士把剑插入墙壁

另一间房子里，传来女人的尖叫

我们穿过秘道，穿过迷宫

越过十五个消瘦的世纪

在破败的战场，在今天的废墟

呼吸新鲜的空气

骨肉相残相连，面具碎裂

方死方生，蝶群吞下杜鹃

血浓于水，圣痕让人难辨真伪

无问西东。在梦中写诗的人

都能把蜡烛举过头顶

2022-1-12

◎夜晚，空镜头的城市

1

黑夜用眼睛脱掉城市的衣裳

深入街道的动词开始变绿，变湿

吠叫的鬃毛狗把小区凝固成一个静物

玻璃上的树影带着海底化石的密度

像柔软的天鹅在水面上留下划痕

秋千架冲破白天的故事撞击萦萦回回的云

他们摊开画布，开始画晨昏，晴雨

烈日，暴风。一个动作从勾到勒

从皴到擦。从山峦到大海。从腹部到背部

在无声中倾听峡湾的收缩与扩张

挺立在小区池塘的荷花闪耀在梦里

他们的幻影把抽象还原成天国的形状

在肉眼看不见的画里存在

在许许多多的死者与生者之间存在

2

我在低分辨率的文字中看人

在高清晰度的图像里看城市

2012-4-8